俞温收拾好了心情,
听见说等她回家,倒也是落落大方。
走廊裏她跟在后面,
为了招示对他刚刚主动示好的无所谓,
她主动开口,“傅主任,之前的草帽多少钱?”
“280。怎么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裏太窄,
没法转身。
“记得之前说过。我自己穿的用的,我会自己买。傅主任请把草帽钱扣了,剩下的微信打给我。”她一副公事公办的硬朗口气。
听见后面的脚步没跟上来,俞温暗自为自己的勇气在心中拍手。
手机一震,
来了条短信。
傅主任发来的转账。
俞温拇指一滑,直接收款,简直一份问心无愧的浩然坦荡。
正要收回手机——
她又看了眼已经成了淡橘色的转账金额。
【520】
脑子裏闪了一下,
八百块扣除草帽……
好像的确是这么个数。
别多想了。
她快速收了手机,不能一个人在这儿自导自演,
再坑自己。
到头来,只是欲盖弥彰,让自己滑稽的独角戏更难撑下去。
等回到屋子裏,
等着他们的只剩下江过一个人了。
“我这调了一晚上的酒,
就两个人给我面子还先走了。小俞,
不尝尝吗?”
俞温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若瑄走的时候,跟我横了一句。”江过看了看俞温,
在问傅欣书。
没等到傅欣书半句话,
他仿佛自言自语,“她说,
不尽兴晚上回去床上做。都认识半辈子了,不用在外面演给别人看。”
傅欣书没说话,接过来了江过的酒,一口喝凈了。
“你这么个喝法……”江过知道他图的是个痛快,又递过去了一杯。
江过也给俞温调了粉红色的一小杯,“酒精度数很低,尝尝看?一会儿蛋挞就烤好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俞温听见那句话,也一直沈默着。
她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的确很甜。跟上次李大夫给她的那一盅不一样。
喝了一口,仿佛能让人暂时忘记刚刚那场戏。
她抿着嘴,江过又递过来了一杯,“木瓜配的樱桃汁,今晚能睡个好觉。”
江过跟俞温商量,“明天我们打算去纳木错尔,湖边露营,带上蓓蓓吧,我给她准备了个小充气床。”
俞温没打算去,但也没当面拒绝。
上了车,江过帮他们把行李也装上了,一箱给蓓蓓,还有个小箱子说是沈奕安带来的。
海城的夜路没灯,有些颠簸,俞温靠着车窗,打了几个哈欠,像是睡着了。
江过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跟后面的人说,“露营我每年都走几个地方,帐篷餐具饮食供氧瓶我都备着,之前我们家那个小的去了一次,我还算有带孩子的经验,如果你们俩都没空,我带蓓蓓去吧。”
蓓蓓身体特殊,还在慢慢适应,俞温知道,不可能让蓓蓓跟其他人去远地方,突发状况,江过处理不了。
不过,把蓓蓓接出医院之后,她和傅主任都没陪她好好玩过。
如果替蓓蓓考虑,这的确是个好事儿,江过跟蓓蓓也熟悉,什么都准备地周全,她难免会动摇。
“小俞,你跟欣书商量着,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们。”
俞温靠着车窗,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俞,我们几个高中就一起了。不怕你看笑话,其实那个周若瑄,她跟老沈吵吵闹闹很多年了,没什么坏心思。可她总跟自己较劲儿,觉得欣书是她的白月光……”
“江过,你能不能闭着嘴专心开车。”傅主任对着后视镜狠狠瞪了一眼。
“小俞也是自己人嘛。我又没喝酒,有分寸。跟小俞说话,又没跟你说。”江过嘻嘻哈哈继续跟半阖着眼睛的俞温说话。
“有时候所谓旁观者清,欣书上学那会儿就明确拒绝过她,但她就是个钻牛角尖的死心眼儿。扬言欣书找到动心的女人了,她才肯放弃。”
“江子,够了。”他低呵了一声。
“行。我闭嘴。”江过自己哼起来了小曲儿。
过了几分钟,听见俞温慢慢呼吸平稳了。
江过又开了口,“她睡着了?”
“嗯。”傅欣书点了点头。
“明天一起吧。你们三口都过来。”
江过看见后视镜裏俞温真没反应,他继续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都住一块儿了……”
“江子,你别废话。你不懂。”傅欣书闭上了眼睛。
“好好,我不懂……”
刚好一个转弯,山路一颠簸。
俞温晃着脑袋离开了玻璃窗,正要再撞回去,傅主任抬手一拦,没让她撞上去,只轻轻撞在了他的手上。
江过把这一幕看得清楚,“欣书,我是不懂。可你一直这么一声不吭,不止我不懂你。恐怕没人懂你。”
傅欣书打断了江过的话,“明天上午我得去医院,傍晚我自己赶过去。”
江过对着后视镜笑笑,已然会意,“行,听懂了。趁你不在家,江叔叔把蓓蓓强行拉上车,就会有人心软跟着来陪蓓蓓……”
“少说几句,好好开你的车。”
夜路的确不好开,连着轻音乐,又过了大半个过钟头才把人送到。
俞温下了车,被风一吹清醒了些。
进了电梯她自己倚在角落裏。
电梯门开了,他问:“用我扶你吗?”
“不用。傅主任,这裏没人看。”俞温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想告诉他,不用再演了。
刚一开家门,她身后有声音,很低也很沈,“这裏有人看。”
言外之意,还得继续演。
梅姨已经过来问寒问暖,俞温听得懂,梅姨似乎知道今晚的人,句句都是在问她有没有不开心。
“若瑄的爷爷跟傅家老爷子就是世交,那丫头以前一放学就跑傅老爷子这边来闹腾……”
“俞温,明天早起,去睡了。”傅主任瞥了眼还在沙发上跟梅姨唠嗑的俞温,先推开了卧室的门。
“小俞,你快去睡,我明天要早起出个门。”梅姨打着哈欠,自己也进了卧室。
俞温深吸了口气,她关了客厅的灯才推开卧室的门。
正要转身关上门的时候,发现扶手下面多了个插销。
傅主任把手伸过去,一把推上了插销。
俞温倚着门,一个明显的战栗。
他没装作没看见,“你这是,怕了?”
“嗯,怕你又让我开价。”俞温低着头,轻声唇语。
“那恐怕,八百不够了吧。”他松开手,轻挑了下眉。
刚一句话,俞温就脸颊通红,明明是她引得头,但她开不起这种玩笑。
他没再跟她揶揄,认真回答,“怕梅姨突然进来,有些时候不方便,让她找人安的锁。”
“会有时候不方便?”俞温嘴角一抽。
“嗯。”他把被子和枕头放到了地上,“比如她突然一开门,会撞到头。”
说完,他转过身,枕头顶着门,背对着床,已经躺下。
灯关了,屋子裏安静了一会儿。
俞温看着天花板,她不可能睡得安稳,因为她知道地板有多硬。
“梅姨并不知道傅主任上锁是为了打地铺吧?”她还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他没动,只背对着她说了句话,“俞温,我明天上午要去医院。睡吧。”
她听得懂,这无非是在告诉她,别打扰他睡觉。
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寂静中,他的呼吸很沈很重,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俞温再也憋不住了,她睁开了眼睛。
因为,这不可能睡得着,知道这个人刚刚在小铁床上睡了一周,把腰都睡痛了。
他不止是这个家裏蓓蓓的爸爸,还是海城医院的顶梁柱。
俞温很清楚连续站着四五个钟头的手术之后还休息不好是什么感觉。
她干脆坐了起来,伤湿膏反正已经买回来了。
她抓起放在角落裏的背包,伸手翻了翻,黑暗裏没找见。
干脆把包扣过来,伤湿膏散落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