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里险象环生,燕轻裘心中弦本就拉得紧,此刻又落了下风,更是焦急异常。不料这慕容哀却是仍旧一副调笑态度,丝毫未将这些人看在眼里。燕轻裘不由得在心底苦笑:这个人倒真真是狂妄,岂不知现在自己与他都是双双挂彩,若再激得周围的人发狠,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却说唐虹等人,起先见燕轻裘势颓,以为必能得手,却不料慕容哀半途杀出来,硬生生地救了转去。唐虹等人原本脸色如土,细看下却见慕容哀执剑的手上有道血痕如小蛇般蜿蜒而下,不由得大喜过望。
唐虹道:“我原以为魔刀多了得,原来也是莽汉一名。若是阁下识时务,还是早早地丢了兵刃告饶才好。”
慕容哀听到唐虹的话却不生气,甚至看也不看他,只是嫌恶地皱皱眉,又转向司马笑,道:“司马公子,今天我乏了,不想再和诸位纠缠,还是速战速决地好。”
司马笑眉眼弯弯,口中却辛辣无比:“慕容左使自然是乏了,如今真气大耗,又有创伤,只怕多拖一时,便多一分险,一不小心辛苦闯出来的名声就要折损在此地了。”
他笑得畅快,周围帮拳的也附和,倒是杨重远远地扶着陈大江,不曾靠过来,也没有笑脸儿。
慕容哀对司马笑的嘲讽气定神闲,反而有些怜悯:“司马公子,你为人聪明,须得知道见好就收。今日我不但要走,绝尘你也留不住,若不想你的名声折损,便自己退了吧。还有这些狺狺狂吠的东西,都需牵走才是!”
他这番话,司马笑还没有回答,唐虹却气得暴跳!他在川中可谓大大有名,又出身唐家,何曾遭到过如此折辱?况且慕容哀之前对他不理不睬,仿佛眼中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人一般,现在又将他骂做狗,若还忍得下这口气,他也不能姓唐了!
他本身离得近,盛怒之下出手也毫无章法,竟不待司马笑示意便连打了五个铁蒺藜出来,分指慕容哀的头、颈、胸腹。只听得当当几声,统统被快意秋霜劈成了两半。然而就趁着这片刻,司马笑已经抄了软剑直扑过来,他一带头,王、封二人也不敢落后。
燕轻裘只觉得耳边冷风拂过,接着腰间一紧,便被慕容哀揽着退出丈许,在一片空地上站定。
他转头看着慕容哀,顿时悚然一惊:只见片刻间,慕容哀俊朗的面孔阴沉下来,如同蒙上了层黑雾,眼中却隐隐充血发红,如猛兽一般。
燕轻裘还未开口,慕容哀就一把将他推到旁边,阴森森地对司马笑说道:“生路指给你,你偏要闯死门。也罢,我多时不曾开禁,今日正好炼刀!”又转头叮嘱燕轻裘:“绝尘身上有伤,务必待在此处,切不要轻入战团。”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慕容哀将快意秋霜的剑身与剑鞘合在一处,盯着司马笑:“让绝尘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魔刀。”
只见他右手握住剑身与剑鞘的连接之处,左手握住剑刃根部,缓缓收紧了,又慢慢地朝剑尖抹过去。手掌过处,银色的剑身便成了赤红,血珠儿滴落下来,啪啪地打在地上。而此时慕容哀的双眸更可怖,竟红得仿佛也要漫出血来。
燕轻裘心头大为惊愕,隐隐有些不祥之感。连司马笑等人也觉察出此刻慕容哀气息粗重,非寻常模样,个个手上握紧了兵刃,愈加警惕。
眼见着快意秋霜通体变为了红色,一股森冷的杀气从慕容哀身上扩散出来,竟让燕轻裘打了个寒战。
只听得他陡然大喝一声,跃起三丈,直扑向司马笑。那变成红色的快意秋霜高高扬起,如长刀一般直劈下去。司马笑举剑来挡,却只听见“锵”的一声,那柄软剑竟断为两截。
要知道司马笑乃五大世家公认的下一代盟主,所用之物即便不是神兵利器,也是考究的上品,更何况方才他还用此剑与慕容哀缠斗良久。如今慕容哀人负了伤,也不曾换兵刃,却能将同一柄软剑劈成两半,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司马笑也非常人,将剑一丢,身形微动,堪堪地避过了凶险的一招。饶是如此,快意秋霜仍是在他的肩头拉出一条血痕。
司马笑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哀突然之间功力暴增十数倍。他双掌握拳,大声对其他人道:“这奸贼邪门得很,诸位千万小心!”
慕容哀双目赤红,也不等他说话,又提剑砍来。
燕轻裘在远处观战,越看越心惊:慕容哀的招式与之前他所见的全不相同!以前若是说他剑术超群,是将棍、钩、刺等技巧融入其中,倒还不奇怪,如今使这血红的快意秋霜,却招招都如刀法!
剑走轻灵,刀招沉猛。这两门功夫原本就天差地远,而慕容哀此刻是用剑做刀使,偏偏还使得极为顺手。那红色长剑上如同灌注了千钧力道,令人难以抵挡。
司马笑没有了兵器,只能靠拳掌躲避,而王、封二人刚刚上前,就教慕容哀一刀一个,戳穿了喉咙。那手法之快,竟没有人看清楚。唐虹更是脸色发白,虽连发暗器,却无一打中。
司马笑心头火起,大喝道:“杨重,你还要袖手旁观么?”
燕轻裘皱眉:杨重的厉害,绝非王、封二人能比。
大约慕容哀也料到此节。正与司马笑交手,却突然转身朝松柏林边的另外二人奔去。快意秋霜倒提在手上,在掠过唐虹身边时突然一挑,削断他右臂。
唐虹倒地哀嚎,而杨重将陈大江一放,挺身迎上。司马笑脸色稍霁,也连忙跟上。
现在杨重与司马笑联手对付慕容哀,杨重的长剑沉稳如山岳,司马笑则捡了封庄主的单钩,以机巧辅佐。燕轻裘深恐这两个一流高手会令慕容哀落败,他手上的竹箫捏得甚紧,若有丝毫不妙,便要上前相助。
然而这时的慕容哀竟然以一敌二,举重若轻,不光扛得下杨重的剑,也避得开司马笑的钩。只见清朗月色下,一条黑影挟着柄血红长剑左右劈砍,如同凶煞一般。无论杨重与司马笑怎样配合,也无法捉到他的空隙。
燕轻裘忍不住前趋几步,定睛细看:原来慕容哀除了内力大增、以剑为刀很是古怪以外,连步法也与之前不同,虽看起来寻常,却又似乎踩着八卦变换方位,故而忽南忽北,竟是以一人为一阵,形似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