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却摇头道:“多谢司马公子体恤,我却最喜利落,有什么便直说了吧!”
司马笑冷笑道:“那好,我也不文绉绉地讨人嫌!慕容哀在何处,还请飞花公子示下?”
燕轻裘心中苦笑——他也正想知道呢!他还未回答,就听那道姑无暇厉声道:“燕轻裘,你与慕容魔头狼狈为奸,又杀了两人,如今他弃你而去,你还不快快地束手就擒,说出他下落!”
燕轻裘悚然一惊,脱口道:“何人又遇害?”
无暇大怒,啐道:“如今你还装模作样,真恶心死人——”
司马笑抬手止住无暇的骂声,对燕轻裘道:“大年初一,‘清河铁鞭’杜有廉与好友‘九头红鹰’徐闻在家中被杀,手法与慕容哀往日所做一模一样。飞花公子此刻还不信他是真凶?”
燕轻裘回想起来,大年初一他刚好与慕容哀做下荒唐事,发了病,整日都教那人照顾,又怎能分身去数百里外的清河杀人?然而这无头血案诬赖上慕容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倒不气,只问道:“手法一样便咬定是慕容大哥么,若我说他大年初一确与我在此地,司马公子可信?”
司马笑道:“飞花公子愿与慕容左使作保,也须看个准!此番他下手,却早落进诸位大侠围捕的圈子,虽没救回杜大侠和徐大侠的性命,却有十数个人将他面目瞧了个清清楚楚。这次要再说无辜,恐天都要降雷了!”
燕轻裘明白司马笑如此地位,必不屑于诳人,心头疑惑丛生。
无暇见燕轻裘低头不语,又道:“姓燕的,你还不快说!如再狡黠顽愚,当心我一手一脚地将你拆了!”
原来无暇虽为出家人,性子却极暴躁,又记挂着上次燕轻裘打她一掌的仇,直恨不得上前将他绑了,拿剑戳几个窟窿。
燕轻裘不愿与她多说,只向司马笑问道:“司马公子为何会探访到此,莫非早知慕容大哥在此?”
司马笑摇头笑道:“飞花公子不愿回我话,却要我做答么?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燕轻裘知他不愿告知,也不再问:“可惜我确不知慕容大哥下落,我不过在此寄居,哪里管得旁人腿脚?”
司马笑道:“你二人兄弟相称,生死与共,他若走的时候若带着快意秋霜,就必然带着你!”
燕轻裘心头一颤,兀地想起了那日两人交欢,苍白的脸颊也微微发热。
唐虹早受不了这二人一来一去地问答,转头对司马笑道:“公子,和这病鬼啰嗦什么,既然现在问不到,何不先押回去再细细地审。我有诸多好玩艺儿,正好拿鼎鼎有名的飞花公子开练。”
唐虹本就性格阴狠,慕容哀断他一臂,他视为平生大仇,连带着燕轻裘也一同恨上了,捉拿真凶早为其次,一心只想报仇雪恨!
司马笑岂不知他暗中盘算,却不点破,反而淡淡一笑:“唐兄弟少安毋躁,飞花公子何等聪慧,只需请回去慢慢劝解,自然弃暗投明。”
燕轻裘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干脆大方道:“既然司马公子要拿我去审,请允许我收拾了随身什物再走。”
司马笑道:“这个自然。”
随即命杨重与无暇举了火把,与燕轻裘一同进屋看守,又命其余人等搜索庄内各处。
燕轻裘回到屋中,将衣衫等杂物包裹好,又细细找了一遍,都未见自己那柄青竹箫,不由得暗暗纳罕。他又来到窗前几案处,撩起盖着的布帛,脸色登时变了——
原来那布帛下正是慕容哀的瑶琴,然而琴身却裂做两截,连弦也断了!
燕轻裘心头大震,即刻便明白慕容哀是出了大事。但他一醒来,屋内无只言片语,犹如兀笃笃地掉进个冰坑,四周滑得无一处可着力,爬也爬不出来,看不清究竟!
他愣神一刻,那边无暇已甚不耐烦,喝道:“你还磨蹭什么,莫不是要耍诡计?”
燕轻裘不敢流露心中疑虑,只好将包裹带上,随着无暇走了出去。他斜眼看着旁边杨重,之间那人依旧面无表情,浑不似当日暗中相助的模样。燕轻裘不知他此番是否有计较,打定主意逮着了机会再打探消息。
他三人走入院中,司马笑正候在原地,其余人等匆匆回报道:“已经找遍了此地各处,未见别人,似乎早无人住了。”
司马笑点头说了“辛苦”,又转头来对燕轻裘笑道:“飞花公子与慕容左使倒是会找地方,这衰败的浮月山庄一年到头也没有人来,如一个老鼠洞一般,果真最适合藏身了。”
燕轻裘也不理他明讥暗讽,心中很是不解——听他言语,竟没有发现大屋中的诸多牌位么?若是牌位仍在,以司马笑之心机,焉能不怀疑到柳家遗族身上去?
然而此刻燕轻裘也不能去查看大屋中的事情,只能默不作声,任无暇与杨重一左一右地挟着走出了小院。
待一行人等出了山庄大门,那一直闷不说话的大胖和尚突然吼道:“司马公子,没有找到那魔刀,洒家心头憋气,这庄子看得碍眼,不如让洒家烧烧当耍子!”
司马笑点头道:“此处寻常废宅,智癫大师若要开心开心,也无不可。”
那和尚闻言大喜,拿过一人手中的火把,猛地跃上浮月山庄的大门。燕轻裘心知不妙,提劲欲上前,却被无暇一剑横胸,他待要发力,眼前却一阵晕眩,几乎跌倒。此刻和尚已经抄起腰间葫芦喝了一大口,然后将火把举在面前,一口喷出。
顷刻间,万点火苗激射到山庄内,很快便点燃了枯枝朽木,火苗越燃越旺,舔着门廊木梁,又从前院蔓延至后院,整个浮月山庄顿时陷入血红的火海。
燕轻裘惊怒交加,又恨又痛,一想到慕容哀唯一的念想就此化为灰烬,不由得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