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幕
尤莱亚打了个哈欠,像往常一样失眠了。
既然睡不着,他索性倒了杯葡萄酒,倚着阳臺栏桿回忆往昔。
今晚的天空很清朗。没有月亮的天空被繁星点缀,就像一颗颗闪耀的宝石落在黑布上。
是简单清晰的漂亮。
面貌还很年轻的教皇浅抿一口酒。
他投奔罗莎琳德的那晚也没有月光。
从战场捡回一条命的逃兵回到家,久别的亲人却都倒在血泊裏。
其他村民告诉他,他的未婚妻被驻守在附近的男爵看上,惊慌中逃到他的家中。
而他的父母因为拼死维护那位可怜的少女,三人被一起杀死。
多讽刺啊。
他为了家人上战场,而自己的故国却杀死了他的家人。
从那一刻起,尤莱亚就觉得这个国家没救了。
悲痛欲绝时,他突然想起那位放他一马的女人。
保尔国的新任君主,罗莎琳德女王。
她的事迹传遍大陆,以极为铁血的手段从自己兄长手裏夺取了王位。身为一名女性君主,却一直战斗在战场的最前线。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一次次残酷的战争,她居然没有像其他领主那样,被权力和暴力吞噬人性,还保留下一点仁慈与善良。
她会是那个结束这一切的人吗
那时的尤莱尔不知道,却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裏跑到敌军的阵营。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罗莎琳德发现他出色的魔法天赋,亲自教授他如何使用法术。
早在战争结束前,便将他安排进大圣堂,秘密监视当时的教皇……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流过,杯中的酒也见底了。
尤莱尔正打算优雅转身,给自己再续一杯时,一股狂风将他整齐的长发吹得漫天乱舞。
“深夜打扰了,教皇大人。”梅伊从自己的法杖上跳到阳臺,调整好呼吸后,拿出艾丽米特的黄金吊坠,
“有件事需要与您商量一下。”
***
等海曼和凯洛特赶到大圣堂时,梅伊已经将前因后果与教皇讲清楚了。
尤莱尔拿起吊坠观察一番后点头:
“这确实是女皇陛下的东西,后来送给公主殿下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她可能只是在危急关头刻意弄出点动静,引起隔壁女仆的註意而已。”
“艾丽米特枕头下的一柄法杖不见了。这说明那时候她手裏有武器与对方对峙,并不需要扔东西。”梅伊的手指焦急地翘着椅子扶手,
“我认为这是一种暗示。她可能是知道了有关罗莎琳德女皇的消息才失踪的。”
尤莱尔举杯的手放下,瞇着眼看向对面的精灵。
梅伊也很坦然的交迭双腿,双手交叉置于膝盖:
“我想,你会知道些什么。毕竟这么多年,身为教皇的你都没有提过给女皇与亲王办丧礼。”
尤莱尔耸耸肩:
“好吧,遇到这种事我也不瞒你们了。”
“你说的不错,罗莎琳德女皇与路易士亲王应当还活着。”他懒散地歪在椅子裏,摆出一副完全不像神职人员的姿势,
“对此我并没有什么实质依据,只有当年陛下留下的一句话。”
梅伊的后背逐渐绷直,连海曼都抬起眼看向他。
“‘只要封印不破,魔龙不死,我就会活着。’她是这么说的。”尤莱尔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戏谑地看他们,
“听起来很好笑吧但我相信她。”
“因为她是罗莎琳德,她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对面的三人沈默不语。
“如果……我是说如果,女皇陛下和亲王没有死,而是和魔龙一起呆在贾尔瓦盐水湖底……”凯洛特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魔王三番五次派人过来,想绑走艾丽米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皇解开封印”
海曼敲他的头: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凯洛特也不恼,撸起袖子兴冲冲地说道:
“那还等什么他们一定是去了魔界啊!”
梅伊依然板着张脸,丝毫没有找到线索的喜悦。
她扶了扶镜框,语速缓慢地说道:
“我希望您能进入城堡,暂时主持大局。”
海曼都楞住了:
“梅伊你……”
“这次我也要去,必须尽快找到艾丽米特!”
梅伊站起身,素来高傲的精灵向教皇低下头颅:
“如果是真的,说不定能将女皇夫妇带回来。这也是您想要看到的把”
尤莱尔歪歪扭扭的身体坐直了:
“你就不怕我趁机夺权”
“您不会这么做的。”梅伊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艾丽米特说过,您是经历过动乱的人,没有人会比您更珍惜和平。”
“她真是个爱说甜言蜜语的小姑娘。”尤莱尔笑了,对他们摆摆手,
“你们去吧,我要睡觉了。”
梅伊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郑重行过一礼后转身离开。
“哦,对了。贝拓拉街书店的老板有个叫玛丽的女儿,长得有点像艾丽米特。”海曼从门后又探出头,对尤莱尔眨眨眼,
“她似乎遇到了些麻烦,应该会很愿意与您做笔交易。”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带上门离去。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凯洛特惊奇地看向他。
海曼得意地摇头晃脑: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不要废话了。今晚好好准备,通知一下海泽尔,明天一早就出发。”梅伊打断海曼自恋的发言,严肃地看向凯洛特,
“这件事与你的关系不大,你确定也要去”
王子殿下挺起胸脯拍了拍:
“艾丽米特是我的挚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再说,我也好久没见莫尔娜和弗拉博了。”他轻咳一声,有些局促地说道,
“顺便可以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远在魔王城裏熬夜加班的莫尔娜打了个喷嚏。
***
另一边,艾丽米特与阿毕斯还在疑似地下迷宫的地方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