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惠卿不知道,庄曼玉也不知道,徐老太太这一开口,就仿佛敲打萧惠卿似的:你们萧家不厚道,做生意欺负人,欺负人家是外来的。
反正听在萧惠卿耳朵裏是这样,徐利雅有心为宋眉山造势,迟早推她上前臺,便点头和萧庄夫妇打招呼,便跟在宋眉山身后,像她保镖似的。
妻子庄曼玉和宋眉山的关系还可以,萧惠卿看了妻子一眼,想得到点有用的信息,结果庄曼玉摇头,她不知道,确实不知情。
徐利雅为宋眉山拉开椅子,宋眉山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徐利雅笑得生花,庄曼玉心事不在这上头,但萧惠卿看出一丝眉来眼去来。
宋眉山这个年纪,徐利雅喜欢?好像倒也想得通。
徐利雅含情脉脉,温情无边,宋眉山心裏只在想:与其喝人的血,不如喝伏特加酒,现在人的血又稀、又臟、又没有味儿。健康有味的血所剩不多,都被吸干了。——高尔基,《小市民》
她想起她年少时,初遇萧启庆,他瞧不上她。陆长安却是要娶她的,他一直说要娶她,不管这婚姻淡到没味儿了,但始终是陆长安先说要娶她的。
现在的徐利雅也很是人,很体面,今日本不必叫萧惠卿来的,误打误撞,又帮她挣回了一些颜面。
宋眉山不是合格的家庭主妇,她不参加婚宴,不参加女士聚会,她日常在全世界找机会,找一个能让财富再升一阶的机会。
所以家庭这回事,需要至少一个人全身心的付出,徐利雅愿意,他愿意辅助她,愿意将名誉和荣耀都给她,她嫁给他就行了。
不是不动人的,陆长安都做不到这样。
徐老太太人老成精了,她说:“在这样的夜晚,人们当然也可以死的,不过,是幸福的要死罢了。”问宋眉山,“眉山,读过吗?”
宋眉山还没说话,庄曼玉道:“屠格涅夫,《前夜》。”
人确实都是要死的,如何才能幸福得要死,或者在幸福中死去,徐老太太觉得自己差不多了,都提示到这裏了,剩下的,都给年轻人领悟。
老太太吃得很少,她还是更爱吃零食,这种正餐、米饭,她也不能吃多,后头管家扶着上楼去,走前交代徐利雅,“领眉山小姐去观光伦敦。”
庄曼玉与萧惠卿也告辞,回去的车上,萧惠卿想和妻子讨论一下饭局的意义,庄曼玉却闭着眼,管他什么意义,她想睡一会儿。
从圣彼得堡走到伦敦桥上,宋眉山走了十五年,有开心的,有失落的,有她苦难的泪水,更多是旁人的宽容。
其实想想,萧启庆对她也够宽容的,她要买股票,头一笔就是萧启庆的钱,她以为是运气,其实不是。
陆长安也没拖过她后退,她要的,他都帮她实现了。
现在来了一个徐利雅,能帮她站到更高处,她要不要,又如何取舍,宋眉山与徐利雅坐在车裏,徐利雅望着她,她转过头来,两人对视,又都低头笑了。
生活不是大地,也不是荒野,没有停歇的地方。——高尔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