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拂去墻壁上的尘灰,周浔画的《报恩经变》裏的鹿女又清晰地显现出来,虽然颜色已褪,画中少女却还是那么美丽,明亮的眼睛含着殉道般的决绝。
白灵望着壁画,良久无言。
她就在小时候住的佛寺出家,与广慈一样,带发修行,着白色僧袍,执拂尘,眉目恬静,倒似观音。
“师父,师父!”门外有清脆的声音喊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跑了进来。
白灵看向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女童名叫莲岸,是白灵一年前收的徒弟。莲岸十岁那年,家乡遭逢大旱,她父母双亡,成了孤儿,亲戚也已不存,莲岸无处投靠,流落街头,她年纪虽小,却颇有主意,怕被人拐卖欺负,便改男孩打扮,一路流浪到浙江,被周浔收留,因她是女孩,周浔又将她送到白灵身边。
莲岸跟着白灵,习武念书,有时她也会下山到周浔那儿去,若有什么见闻,就回来跟白灵叽叽喳喳地说。
她生得眉目如画,又闻一知十,聪慧可人,白灵非常疼爱,如当年广慈疼她一般。
莲岸跑到白灵身边,瞧了一会儿壁画,白灵抚着她的脑袋,问道:“此次下山,可还顺利?”
“嗯!”莲岸点头,说道,“还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呢!”
“什么大事?”
“有个书生,投书给岳钟琪,说他是武穆之后,要他带头反清呢。”
“什么?”白灵吃了一惊,“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莲岸想了想:“是叫张熙!”
“张熙?没听说过。”
“听说岳钟琪威逼利诱,让这个张熙招供了自己的来历,他老师叫曾静。”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白灵沈吟着,嘆了口气,“这下他跟他老师都要被凌迟处死了,岳钟琪也不过是条走狗而已,哪裏能信。”
莲岸眨了眨大眼睛:“听说那个曾静写了本书,裏面说当今皇帝是昏君暴君,罗列了皇帝的十大罪状呢。”
“哦?”白灵问道,“哪十大罪状?”
莲岸道:“第一条罪状是谋父。”
白灵一哂:“又是这个,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皇帝弒父,是大大的不孝。”
白灵笑道:“不过自古以来,为了皇位,弒父杀子的,不知凡几。”
莲岸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皇帝这么做,其实也不算很过分?”
“也不能这么说,但这一条罪状不实。”
“那皇帝是被冤枉的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