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京城,白灵就被送去了西山的静水庵。
康熙将此事交与胤禛全权处理,怎样安置白灵,胤禛也颇费了一番思量。
她这样身份尴尬的人质,软禁于重兵把守的尼庵,似乎是个妥当的选择。
过了几日,胤禛亲来了一趟静水庵。
白灵正跪在蒲团上,黑沈沈的发辫顺着脊背一溜而下,辫梢触地。
听见脚步声响,她没有抬头。
胤禛从从容容上了支香,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还待得惯么?”
白灵看他一眼,面含霜雪,一语不发。
胤禛伸出手去,似想抚摸她的鬓发,白灵身子一侧避开,胤禛举起的手停住:“怎么,生分到这个地步?”
白灵只问了一句:“了因呢?”
“你想杀他?”胤禛笑笑,“不行,他还有用。”
“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白灵缓缓道,“天下不会再有他容身之地。”
胤禛剑眉剔起,犀利的目光仿佛能透入肺腑:“现在仅有立锥之地的,似乎是你。”
白灵垂下眼帘,默默不言。
她这次受伤不轻,又乏人照料,瘦了一大圈,鲜润脸色也褪得干干凈凈,单薄苍白得像纸剪成的影子。
胤禛看她片刻,背着的手紧紧握着:“你好自为之,只要不想着离开……不会有人为难你。”
白灵道:“我不会走。”
胤禛冷冷一笑:“你可要记住这话。”沈默良久,又道,“原本你最让我省心,想不到,如今我最不能放心的,就是你。”
胤禛离去后,隔几日竟送了一箱佛经来,大约是想要她修身养性,白灵翻开那些佛经,只见满纸空色相,不禁头痛。
对胤禛而言,这个多事之秋还没有过去。
胤祥在圈禁所待了几年,终于被放了出来,圈禁所阴暗潮湿,他腿上却不幸生了毒疮,久治不愈,又转成鹤膝风。
报信的人说得严重,胤禛心中不安,当日便抽出空来,往胤祥府中看视。胤祥颇喜欢他的第五子弘昼,胤禛便也带在身边。弘昼没有弘历那般伶俐,胖乎乎的,憨头憨脑,却也极是可爱,闻说带他出门,自是欢喜。
到了正房外,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闻讯而出,愧然行礼道:“仓促之中,衣冠未整,四哥恕罪。”
想是要伺候胤祥起居,兆佳氏只梳了个最简单的平髻,除了束发之钗,清清水水一无修饰,身着半旧的湖绿缎绣兰桂齐芳女袍,袖口折痕宛然。
满身的人间烟火气,却隐含着鹣鲽情深。
胤禛知他们夫妇关系融洽,道:“弟妹快请起,我跟十三弟还拘什么礼。”
兆佳氏眉尖若蹙,嘆道:“爷他……唉,昼哥儿就不必进去了吧,满屋的药气,恐怕熏了他。”
弘昼睁着黑豆似的眼睛,大声道:“十三婶,我不怕药气!”
兆佳氏不由一笑,只听裏屋胤祥道:“不妨事,请四哥进来吧。”
胤祥正垂腿坐在炕边,膝盖上敷了药,用绷带厚厚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