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形容本就清瘦,在圈禁所熬了几年,愈显得支离,这时不知是不是被屋中热气所蒸,气色却仿佛还好。
见胤禛盯着他的膝盖,面沈如水,胤祥洒脱笑道:“四哥莫要担心,走路是不碍的,只不过骑马射猎没有以前利索罢了。”
他本精于骑射,昔年在围场,驰骤如飞,每发必中,这时轻描淡写一句带过,胤禛心中反而恨意更深。
弘昼莽莽撞撞冲过来,叫道:“十三叔!”
胤祥大喜,搂过道:“昼哥儿又高了,越长越好了。”
弘昼道:“四哥长得才好,我不好,奶奶和嫡额娘都说我傻。”
丫环太监都捂了嘴笑。
胤祥笑道:“弘昼不比弘历差,来,十三叔给个新荷包你。”
弘昼捧着宝蓝缎绣棠棣荷包,开心之极:“四哥有皇爷爷赏的折扇,我也有十三叔给的荷包了。”
童心无尘,并不晓得这其中轻重,胤禛笑了一笑,对随从道:“带弘昼出去。”
胤祥亦对下人道:“你们也下去。”
兆佳氏明白要说机密话了,起身退出,她甚是喜欢弘昼,携过他笑道:“来,十三婶那儿有点心,拣你爱吃的只管拿……”
孩子的高兴笑声渐去渐远,兄弟二人却一时无话。
胤禛随手拿起铁焊,轻拨黄铜火盆内的红罗炭。
木炭碰撞间,几点火星闪出来,飘忽忽游到空中,渐渐消失。
“内忧外患。”静谧裏,胤禛忽然开口,怅怅的语气,仿佛在自言自语。
胤祥看着他:“四哥不是一个人。”
胤禛笑了一笑:“我倒宁可只有我一个人,赢了也好,败了也罢,牵连不到别人身上,我反而心定些。”
胤祥斟酌道:“如今十四弟在西北,以他的才干,立功是必定的。”
胤禛点头道:“他若凯旋而归,声望定然一时无两。我知道这声望有利有弊,至于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我这时还看不出来,老十四不是老八,如果西北一役没变成他的绊脚石,而成了他的踏脚石,我的麻烦便大了。”
胤祥也不禁皱眉:“十四弟确是四哥的劲敌。”
胤禛搁下铁焊:“想不到最后,跟我争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胤祥笑道:“四哥也不必烦恼,我比不上八哥那般人脉,帮不了四哥太多,但四哥有个争气的好儿子,比什么人脉都强。”
胤禛吐了口气:“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胤祥认真道:“哪裏是玩笑呢,因为有个好圣孙被立了太子的,远的不说,近的就有明仁宗,何况比起明仁宗,四哥实在强得太多。”
胤禛道:“明仁宗是长子,其子朱瞻基是长孙,汉人就看重长幼之序,这也是我能比的么?”
胤祥笑道:“皇上孙子这么多,出众的很不少,父以子贵虽不可能,但若皇上两决不下……”
胤禛怔了一会儿:“弘历那个孩子,我曾请二世章嘉活佛为他推过命格,确是大贵。”
胤祥点头道:“对啊!”
胤禛一笑:“不过现在还是做好手头的事要紧,寄望于一个稚子,我不是那等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