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崇文门外的大街上,茶馆林立,其中客来客往最多的,大约要算雨来不散轩了。
雨来不散轩上下两层,楼下大堂摆着条凳方桌,楼上则是单间,单间裏放的是靠背椅,陈设也比楼下精雅。
到茶馆来吃茶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日上午,只听门外轮声辘辘,驶来一辆骡车。
茶馆内众人开始也未在意,却见车帘卷起后,缓步下来一个身着素缎四团云白袍的俊美男子,相貌打扮,都是市井中罕见的。
这一来却不由将众人眼光吸了去,那男子跨过门槛进来,只这一个动作,便说不出的清柔好看,再加上他年纪虽也三十许了,肤色依旧莹洁如玉,两道长眉,一双凤目,都斜斜挑向鬓角,更有种入骨的妩媚。
客人中有认识的,不由议论道:“这不是贺凌春么?京师第一的名角啊,怎么会来这裏?”
贺凌春漫不经心地往周围扫了一眼,似乎什么都没看,又似乎什么都看到了,凤眼中风流无限,看得人骨头都酥,真不知他上妆后,站在红氍毹上,又是何等风采了。
伙计上前,将贺凌春引到楼上雅座。
过了一会儿工夫,又听马蹄声响,两匹黄骠马一前一后奔来,在门前停住。
马背上飞下二人,当先一个三十五六年纪,身穿浅灰布袍,足蹬双梁鞋,粗黑的辫子甩在肩上,燕颔虎目,魁伟英武,众人瞧了,心裏都不禁道一声:“好个壮士!”
后面一个三十出头模样,中等身材,米色布袍外套着白布对襟坎肩,白面红唇,丰颐隆准。
掌柜早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满脸堆下笑来:“凤三爷!白四爷!”又嚷嚷道,“快把三爷四爷的马牵到后面去,好生餵着!”
原来当先这汉子竟是名震江湖的振远镖局总镖头甘凤池,身后的男子是他的师弟白泰官。
两人对视一眼,也一前一后上了楼。
雅座内,贺凌春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不时就着壶嘴轻抿一口。
看见甘凤池和白泰官进来,他微微一笑,离座上前,款款请下安去。
甘凤池一把扶住,白泰官笑道:“别来这一套,咱们坐下说话!”唤伙计道,“温两壶好酒,送两碟小菜来。”
贺凌春抿嘴笑道:“四爷饶了我吧,我还得靠这条嗓子吃饭,怎么敢饮酒呢。”
甘凤池在桌边坐下:“你急急找我们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贺凌春便也坐了,双手抱着那紫砂壶,小指自然而然翘起:“我多年来操这贱业,早惯了受人欺辱,有什么难处,忍忍也就过去了,哪用烦劳三爷,要不是极紧要的事,我哪裏敢请三爷四爷来呢?”
甘凤池一摆手道:“见外的话就不必说了!”
贺凌春软软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纸:“三爷,四爷,这像是我前不久画的,你们瞧瞧,这画上之人,可是你们在找的么?”
甘凤池将画纸一展,顿时虎目圆睁:“夏侯冠!”
画上疏疏几笔,却形神毕肖,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眼神阴沈逼人。
甘凤池和白泰官喜怒交迸:“竟然是他!”急问贺凌春,“你是在何处见到此人?”
贺凌春道:“是在禩贝勒府中。”
两人眉峰一耸:“八阿哥?”
贺凌春点头道:“这人如今改名侯冠,是八爷府中武术教习,他相貌有些变化,跟三爷当年拿给我看的画像不很类似,我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
甘凤池眼角一跳,目中射出凛凛寒光:“他烧成灰我也认得!我这就派弟子守在八阿哥府外,把他的行踪摸个清楚!”
贺凌春道:“此人大约也怕寻仇,平日并不见他出府。”忽见甘凤池离座,对着自己便拜!
贺凌春慌得双膝跪地:“三爷!三爷!你要折杀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