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池念屿就没有再纠结那个难听的外号。他看了看鹿野,对方已经躺下了,看起来睡眼朦胧。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还是睡觉吧,他算是看出来了,鹿野是沾枕头就能睡着。只要他自己觉得事情都解决了,就谁都不能把他和被窝分开。
第二天一大早,鹿野在一片嘈杂声中不情不愿地起床。
他坐在床上,一脸没睡够的低气压,总觉得今天的噪音比前些天都要早。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乒乒乓乓”声,估计是有人把手中拿着的东西摔了。
“醒了?去吃早饭?”池念屿已经穿戴好了,站在床边对鹿野说。
“外面怎么了?”鹿野没什么表情地问。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门口又传来喝骂声,估计是有人在训斥刚才摔了东西的学徒。
“不知道,我去看看,”池念屿看了他一眼,转头向门口走去,“快穿衣服。”
他走到门外,看到了刚才制造噪音的学徒。
那名学徒是生面孔。本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才来几天啊,除了一线也不认识什么人,但这个人实在是太特殊了。
跌坐在地上的学徒是个畸形人。他的胳膊只有一半——手肘下并没有小臂和手,只有两个肉球一样的东西,被当做手来使。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锅碗瓢盆,刚才就是它们掉在地上发出了噪音。
“我帮你吧,拿到哪裏去?”池念屿蹲下来拾起地面上的东西。他心裏嘀咕,到底是谁让他拿这些东西?这么重,手脚健全的人都有可能拿不稳,又遑论没有手的人呢?
畸形学徒认出他就是昨晚大出风头的演员之一,根本不敢忤逆他,但还是试图拒绝:“先生,不麻烦,我自己可以的——”
“行了,别逞能,要把东西送到哪裏?”池念屿不由分说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抱在手裏,并没有註意不远处盯着他的人。
“不用,不用,不麻烦您……”
“好了,没事的。”池念屿见他诚惶诚恐的,便耐着性子安抚他,心说这裏的学徒不是跟一线关系很好吗,怎么这个这么怕他?
“没事,尤金,让他自己来,这是他的任务,”不远处的男人走了过来,是一个生面孔,身材颀长,长得十分英俊。
池念屿一时没反应过来,任务?什么任务?
听到男人的话,那个没有手的学徒赶紧爬了起来,赶紧拿过了池念屿手中的东西。
学徒向他鞠了一躬,用残缺的胳膊抱着那堆东西走了。
而那个陌生男人看了池念屿一眼,蓝色的眼珠冰凉:“尤金,他需要在莱茵生存下去,你不懂畸形人的痛,所以,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自己是在帮他,但其实是在害他。”
说完,便走了。
池念屿楞了一下。这时,他才註意到,眼前全都是各种各样畸形的学徒,他们中有连体人,有侏儒,还有只有上半身的人……不管是谁,手中都拿着各种东西,甚至没有手的,也在用自己的牙齿拖着身后的包裹前进。
回到帐篷裏时,鹿野已经收拾完毕了,池念屿和他说了刚才的事。
鹿野低头沈思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他就是昨晚那个畸形秀演员。”
“但马戏团之前并没有这样一位演员,我们没有见过,”池念屿说,“还有刚才那些学徒,我之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鹿野皱眉,“也许他们之前也会训练,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你也说了,今天是有人把东西弄掉了,如果他的东西没掉,我们是不是还不会发现他们?”
池念屿沈默了一瞬,又说:“你说得有道理……照你这么说,那些学徒是早就存在的,也是,短时间之内根本凑不出这么多畸形人……那就说明,莱茵马戏团早就有一批畸形的学徒?那他们之前怎么没有畸形秀?”
鹿野耸耸肩:“也许昨天才有一个可以登臺的呢?”
池念屿却不讚同地摇摇头:“不对,昨晚那个人的表演根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简单地拉长脸皮而已。如果是这样的演出,学徒根本不用早期练习,只要突出自己的身体特点就行了。”
“这样的话,莱茵应该早就有畸形秀了。”
“……你说得对,这样的演出根本不需要练习。”鹿野又皱了皱眉,“我之前看过资料,德国一个畸形秀演员没有腿也没有手肘以下的手臂,但他可以用残破的手精准的使用弓箭甚至是丢飞刀,还可以同时演奏多种乐器。”
“我去……”池念屿惊呆了,相比之下,昨晚的表演真的是太小儿科了。观众之所以满意,纯粹是因为之前没见过能把脸当橡皮泥的人。
而莱茵的畸形人,除了个别光是身体就足够吸引眼球的,估计大多数还是以进行这样的表演作为训练的目标。
“行了,走吧,”鹿野向门口走去,“在这裏干想也没有什么用,出去看看才能看成任务。”
餐厅裏并没有人,后厨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时间太早,早饭还没有准备好。鹿野和池念屿只得先离开这裏。
“你觉得下一次演出应该怎么办?”
“什么?”池念屿一楞,有点跟不上鹿野的思路。
“空中飞人,你觉得以我们的水平下次该怎么办?”鹿野又问。
“……”池念屿倒是没想过。
确实,以他跟鹿野的水平,除非后天晚上裸.奔,否则根本不可能抓住观众的眼球,更何况是提高声望当团长。
“嗯,沈默了,看来你也不想演。”鹿野说。
池念屿以为他又有什么骚操作,昨天晚上那样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他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想到对方说了一句:“我们都不想演,那就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