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董利那裏出来,差不多快要九点钟。
凌晨谨记寒远的要求,出来前十分钟,给他发微信,
【qaq,咪咪~】
【我到啦!】
微信“嗖——”地一声发了过去,董利送送凌晨下楼。下楼的期间,凌晨还跟董利说起来陈安的状况。
董利拿着书,还是蛮好奇陈安现在怎么样了。
凌晨:“安安现在在g市,气象局。”
“事业单位,一毕业就进去了。”
“前两天我还去找她玩来着!”
董利笑了笑,看起来挺高兴的,
“那很好啊!”
“陈安现在也挺不错的!”
说句老实话,听到董利对李园和陈安的评价,凌晨还是能听的出来一些不太一样的,虽然两个人都是体制内,虽然都是朝九晚五的打卡上下班。
凌晨摸了摸脑袋,走到一楼大堂处,恰好学校的上课铃声打响。
董利停在了门口,跟凌晨招了招手,
“那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小凌同学压着包包,点点头,
“嗯嗯!”
“董老师你快去忙吧!”
“我自己出去就可以啦!”
董利:“你怎么回去?”
凌晨:“……”
“我……我爸来接我!”
董利:“那行,”
“路上註意安全,代我跟凌教授问个好!”
凌晨:“好的好的!”
“老师再见!”
董利:“嗯,拜拜!”
学校出门还是挺容易的,这两年s一中的大门看管越来越严厉,进门都需要给相关老师打电话。
凌晨低头往前走,又把手机给从包包裏掏出来,屏幕上干干凈凈,只有“21:03”的钟表示数。
“……”
寒塑料不是说给他发了信息,他就赶过来吗?
还没回!
qaq。
凌晨想着寒远可能还在开车,也就没再去发信息打扰她。出了门,外面已经停着不少来接学生家长的车。凌晨瞬间想起几年前,她也是每天晚上都从西门跟陈安两个人往外走,
然后在很多很多车中,找寻着凌谷的帕萨特。
那个时候经常在西门停车的家长,很多日覆一日见面,都熟悉了起来,孩子还没放学,家长们坐在车上没事,
就会下了车,互相聊天。
聊的不外乎也都是考试成绩啊、学校这个事情那个事情。
凌晨学习太次了,以至于凌谷根本没有说话的地方,好多次凌晨上车后看着那些聊得起劲儿的家长,还问凌谷,
“爸爸你怎么不加入闲聊大队啊!”
这个时候,凌谷就会嘲弄一笑,一巴掌呼在自己闺女脑门上,
“你觉得你的学习可以让我有资本去聊吗?”
“……”
哭唧唧的小凌笨蛋:“qaq。”
只能说不论过去多么久,只要有人上高中,就会有家长聚在一起聊小孩的成绩。凌晨站在那些家长中,听着“我孩子啊考了三百多名我快气死了!”“是啊我娃也就这次考好了估计下一次肯定得掉!”等等言论,
真神奇,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还是会有些置身于当年的感觉。
凌晨缩着身子低头等寒远,手裏的爪机突然嗡嗡嗡振动起,她以为是寒远来了,赶忙翻开看了看,
却看到“爸爸”两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来电上。
凌晨一楞,还没来得及接通,
对面马路,传来一阵“叭叭叭——”的按喇叭声。
“晨晨——”
凌谷开着途观,从驾驶座的车窗裏冒出一个脑袋,
给凌晨招招手,
“上车!”
“……”
???
凌晨摸不着头脑地上了车,推开车门爬上副驾驶。他们家只要不是凌太太跟着在车上,凌晨就可以光明正大爬副驾驶。
“怎么你来的???”小凌同学系好安全带,摘了口罩,看着凌谷探脑袋往窗户外倒车。
“寒远呢?”
凌教授把车从学校对面小卖部门口开了出来,走上马路。这方向一看就是回郁金湾的,凌晨忽然有些紧张,怎么?寒远是出了什么事吗?
凌晨一见不到该按时见的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小时候凌谷开车来接她放学,要是凌谷稍稍晚了那么一会儿,她就想三想四,想爸爸不会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给撞了吧。
现在又开始想寒远怎么了,掉沟裏去了吗tvt。
凌谷打着方向盘,扫了自家二楞子闺女憋屈那模样一眼,
挺无语地道,
“真的是啊,”
“有老公就忘了爹。”
“女大不中留。”
“咋?你爸来接你,你不高兴了啊?”
凌晨:“:)。”
俗说女儿出嫁,爸爸最不乐意,虽然凌谷平日裏相当关照女儿女婿一家,但单独和凌晨在一起时,还是会调侃寒远这个把他闺女给打包走了的臭小子。
凌晨撅了撅嘴,很用心点头,
“是的!”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关心我老公咋了???”
凌谷:“……”
过了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车上了通向郁金湾的长路。凌教授稳稳当当开着车,终于不跟凌晨打聊的,
悠悠解释了寒远怎么没来。
凌谷:“你对象给你交暖气费去了。”
“……”
“真是败家啊!败家!怎么,寒远说你在家裏天天开着暖气,嫌热,然后开窗户?”
“暖气调低了,还不乐意?”
“小寒现在在暖气公司,本来是准备来接你的了,正好路过暖气公司,结果说你家暖气读表超额了,得现去打单子。小寒看来不及来接你,又怕你在外面等,”
“就让你爹我过来了。”
“出息!”
“……”
用暖气用超了这件事,凌晨听到后,瞬间脸红成大熟虾。
是的,没错!开着窗子开暖气,的确是她做的!
:)。
凌晨好羞耻,红着脸,不再哔哔。凌谷接了个电话,是寒远打来的,凌教授开车时接电话喜欢连接蓝牙,整个车厢都能听到对面打电话人多声音。
就听见寒远有些被冻到的嗓音,沙哑从音响中传来,
“爸……接到晨晨了吗?”
凌教授白了某人一眼,
“小寒啊!接到了接到了!”
“你回家了吗?”
寒远:“还没,”
“现在在百世大楼这边。”
“我看大楼还没关门,妈之前不是说想吃小咸鱼?我要不要去买点儿?”
凌谷:“不用了不用了!”
“昨天我给你妈买了买了!”
寒远:“行。”
“那你问问晨晨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凌晨:“……”
妈了个鸡儿!
凌晨头一次听寒远跟凌谷的老丈人和女婿之间的对话,简直能让她找个地洞钻进去埋了。
好羞耻好羞耻,就跟被人拆了包装赤裸裸看了三番似的,她想要啥?呜呜呜!她爸得别死她!
果然,凌谷幽幽地看了凌晨一眼,
然后对着蓝牙,说,
“凌晨就在车上,我开着免提。”
“你跟她直接说吧!凌晨!”
凌晨躺在副驾驶,一脸要死的模样,
气都打不出来,
“歪……”
寒远低沈一笑,凌教授翻着白眼,凌晨想死,不想活,但想起来突然好想吃糖葫芦。
“那你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要山药豆的!”
“……”
寒远温柔“嗯”了一声,继续问,
“别的呢?”
凌晨:“没了。”
“你路上开车慢点儿!”
寒远:“好。”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凌晨:“嗯。”
电话就这么挂了,发出滴滴滴的忙碌音。
凌谷继续开车,凌晨爬起身,拿出手机翻了翻,
哦凑!
寒塑料刚才真的给她发微信了,
问【正在百世,有什么想要买的】。
“……”
“简直脑子有问题。”凌晨笑着、脸红了又红,骂了两声。
凌教授似乎心情很好,伸手揉了把女儿的脑袋,他忽然想起什么事,转着方向盘,
开口问,
“见着董老师了?”
凌晨合上手机,
“见着了!”
凌谷:“怎么样?”
“董老师还愿意见你?”
这句话的本意就是一句玩笑,凌家父女说话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只要不是在真正生气时,说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瞎聊。
凌晨撇撇嘴,
“不愿意,”
“像我这种25岁就已经躺平做咸鱼、天天指望有个有钱爹的大好青年,”
“董利当然闭门不见!”
凌谷:“我看也是。”
凌晨:“:)。”
凌教授稍微直了直身,s一中距离郁金湾有一段距离,需要开过一个高架桥,下来再经过两三个路口。
凌谷:“董老师现在还当班主任?”
凌晨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手机作者后臺,
又收了起来,
没什么情绪地道,
“感觉还挺神奇的。”
凌谷:“什么神奇?”
凌晨:“以前我们上学那会儿,利利就一直被隔壁九班那个班主任压一头。”
“当时有点儿能力的家长,都把小孩往九班送。但是九班那个班主任,我听过一节他的物理课,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教的不好,”
“就是教也教了,知识点也都讲了,”
“做题就是不会!”
“……”
“利利就不一样,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吧,董老师教化学是真的能让人听懂。然后就很好奇为什么利利就出不来,名气没那么大。”
“看这些年,好像也出头了。真的很替利利开心。爸爸我跟你说,今天董老师还夸奖我了呢!”
凌晨回忆起董利对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心臟还是止不住剧烈颤抖,
你要永远知道,一个人中学时代总会有那么一个引导者,他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什么对象,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对你的人生会用莫大的启示作用。
那个人就是班主任,凌晨对于梦想一直是迷茫的,就算坚定了信念、要一直画自己热爱的题材就这么画下去,
但还是会emo,在看到成绩起不来、别人都在超越自己时,
还是会难过的、崩溃。
不是说父母的鼓舞还有寒远的支持,对她的作用不大,而是当这些话是由曾经班主任说出来那一刻,
仿佛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希望的。
因为那是在你最拼搏的年纪、带着你前进的人,往后余生,或许会有很多次无数次的拼搏,但最纯朴最心无杂念、没有任何利益争夺、权力至上的青春岁月,拼搏过最绚烂的年华。
班主任的鼓励对一个人的一生而言,
真的是不一样!
所以凌晨在听到董利的那一番话后,还是相当震惊的,差点儿哭出来。她真的太迷茫了,迷茫了那么久,她都要以为自己彻底沈在泥潭之下,永远都没办法见到光。
“他说,”
“他为我自豪。”
“……”
“爸爸,”凌晨托着腮,看向窗外的光景,树枝光秃秃,只有淡黄色的路灯光,悠悠照着前方的路,
“可能真的是长大了,所以心态会变。”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高考没考好,考砸了,对不起董老师。觉得他对我们期望值那么高,我们一考砸,辜负了他对我们的希望。”
“所以才不敢见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快要烂透了,不敢再去面对过去那么关心自己的班主任。”
“这次也是读研了,有底气了,才去见的董利。”
“然而利利却跟我说,他很自豪我是一个漫画家,他说当年就觉得我很有想法,这么多年能够从始至终坚持着自己的梦想。那个时候敲着桌子让我们好好学习的老师,现在也终于褪下班主任的这层枷锁,希望我们能够做更真实的自我,拥有更真实的人生。”
“就……感觉很奇妙。好像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对画画是真的热爱,从骨子裏的热爱。它似乎就是我对命运的一个挣脱。如果在画画的这件事上,我还去随了大流为了赚钱而放弃本心,去画那些我不喜爱的热点,”
“那么终将有一天,我也会灵感枯竭,我会抓不住时代的脚步。热点每天都在变换,就像那些抖音的流量,总会有过去的时候,网红总会有过期的那一天。”
“当我年华逝去、精力真的跟不上时代节奏那一刻,我可能就回歇斯底裏,怎么抓都无法再次赚到更多的钱。快速的走红的确可以在段时间裏挣到更多的钱和名誉,可是也会让我神经绷紧、每天都要去高度紧张自己今天有没有跟上潮流。”
“这个时候的我,又何尝不是再一次掉入了命运的束缚中了呢?画画是我这辈子想要去追寻的理想,要是当理想都变成了去交换名利的筹码,那么这就不再是理想了,它不再发光不再炙热,那跟我回去考编,又有什么两样?”
“人吧,总得去坚守着什么,总得有那么一个让自己在最落魄最低谷时,还愿意去享受的事情。这个事情我必须好好守护,让它一辈子都是我去做了就会开心的事情。所以我突然明白了,之前太在意成绩,差点儿让我失去了对梦想这个天平的平衡。”
“演员和流量的本质区别,演员会十年如一日打磨自己的演技,出不来头也无所谓,因为是真的热爱这份事业。或许很多年的沈寂后、让他们终究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个机会,凭借了自己磨练数十年的过硬演技,在世间大放光彩!”
“……”
凌谷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其实也不是早就明白,凌谷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见过无数小孩的成长,
他当然知道,凌晨这番波涛汹涌的心思是为何而起。
人这一生很漫长,很多道理在合适的年纪、你才能够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