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
坚持梦想,
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崩溃有形状,那么寒远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应该就是看到了崩溃的具体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她的凌晨会成为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错乱,连最人最基础的动作都做不利索,
极力想要去表达着什么,可是大脑皮层却控制不了肢体,只能做出手舞足蹈,脸上的笑一下哭一下。
凌晨喊了两声“寒远”,就又发不出声了,她昂起头,下巴拼命往高裏抬,明明那么用力,脖子却在缩着,肩膀也使劲儿地往胸前挤压,嘴唇哆哆嗦嗦,手指呈现很奇怪的鸡爪状。
突然,
女孩大口大口喘起气来,下一秒,猛地咳嗦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指扒着地板,简直要往下贴。
寒远扔了手中的手套,大闸蟹被他给踢翻,泡沫都破了一个角,裏面腥咸的水流淌在玄关处的地摊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凌晨——!!!”
凌晨几近没意识,被寒远抱在怀中,胳膊是绷着的,人是麻木的,却哭不出来,她伸直了胳膊,吐字不全,问道,
“手指、手指……”
“手指为什么!动不了了!”
左手的确是呈勾指状,扭曲成一个很恐怖的角度。寒远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中还有早上去弄大闸蟹时刮破了掌心凝结的伤口,往衣服上一擦血渍,
捂住凌晨的手指,着急又不敢用力地揉着。
“不疼不疼。”
“我给你揉揉、给你揉。”
那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时,人本体产生的自我防御机制。爪子被揉啊揉揉啊揉,揉了半天,终于放松了下来。
寒远搂着凌晨,也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
他让凌晨的脸贴在他的怀中,衣服有些冷,寒远就拉开衣服拉链,把毛衣往外拽了拽,
“还难受吗?”
凌晨的脸蛋被紧紧贴着寒远温暖的毛衣裏。
难受,当然难受,都已经没办法呼吸没办法思考。
人在过于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声的。寒远怕凌晨真的憋坏了,干脆把人抱了起来,一楼有客房,他也没功夫上楼了,踢腿踹开客房的门,掀开铺的整整齐齐的被褥,
把怀中的女孩给放了下去。
躺在床上那一瞬间,凌晨忽然缩紧了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小虾米状。寒远给她把拖鞋脱了,脚趾也缩成十个肉球,他感觉到心臟一阵疼痛,想着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得喝口温水冷静一下?
男人走了出去,去厨房倒了些开水,路过吧臺,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地瓜馒头,馒头被啃了一口,凌晨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也没锁屏。
寒远从来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但是凌晨的突然崩溃,着实吓到他了,刚刚那个模样实在是太让他揪心!
手机页面停留在q/q对话框上,凌晨退出了跟编辑的对话,蓝白色的界面,一排排对话滴滴咕噜在不断网上顶。
他打眼就看到了四部八班群那鲜红色的头像,一直在对话框的最上方。
q/q信息不点开对话框,也能看到最新一条信息的半截字,寒远开飞机,视力有多么好不用废话,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最新一条信息给吸引了去——
万絮:【行啊,正好我还在s市,今年应该也暂时休学,回头我们……】
虽然没有任何能明显引起他警觉的字眼,但“万絮”这个名字的出现,无疑是让寒远立刻将心臟提到了嗓子顶部。
男人瞇了瞇双眼,他没去碰凌晨的手机。早上回本家后光顾着去弄大闸蟹去了,手上一堆上口还沾了不少水渍,
手机难得没怎么看。
那个高中的q/q群寒远早就退了,大一那年通过q/q群加了凌晨的微信后就退了,所以完全不知道裏面发生了什么。寒远还是先把温水端着进了客房,一进屋,却看到,
凌晨整个儿趴在了床上,把头死死埋在枕头下面的床单裏,枕头被他压在脑袋顶,手指几乎是要骨折般用力按住枕头角。
要是这不是本人,而是犯罪现场,
实在是太像要用枕头闷死自己来自杀的画面了!
寒远一怔,又是拖鞋都忘记脱地、“嗖——”地下子跑了过去。他坐在床上,把玻璃杯放在床头,
胳膊往前伸,摸着凌晨蒙着脑袋的枕头,
用力一掀。
凌晨死死抓着枕头,不放手,无论寒远怎么弄,她都不放!嘴裏还在呜噜呜噜呜咽着断断续续的字音。
寒大少爷直接急了,大喊了一声“你再倔!!!”,抬手就给了凌晨的屁股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的用力了。凌晨呜噜呜噜的哽咽声突然就止住,肩膀僵硬了两秒钟,手指也由压紧了的苍白无血色,变回了瞬间充/血。
她开始颤抖,寒远一个用力,
终于,把人给从枕头下挖了出来。
那一下打的很狠,很厉害。几乎是用出了寒机长踩极力踩油门的力道。凌晨感受到屁股蛋子上的火辣辣,鼻子一酸。
鼓在脑门上一整个早上的难受,
眼泪像是瞬间开了阀门。
“哇——”地一嗓子,
疯了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终于可以哭了,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要哭,因为脑袋还是混乱的。寒远把他的姑娘紧紧抱在怀中,用手揉着刚刚被他给打肿了的地方,心裏是无限的自责和心疼。
“晨晨别哭。”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没想打她,可是刚才凌晨趴在枕头裏要把自己闷死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他心有余悸了。凌晨哭了好半天,把男人的毛衣都给哭湿了,寒远拿着冲锋衣最软的那块内衬给她擦眼泪,言情小说裏那种把眼泪给吻干凈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但是揉揉刚刚被他打疼了的地方,寒大少爷还是得做的。
“喝水吗?”感觉到凌晨的情绪逐渐稳定,寒远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水温刚好,比拿进来的时候稍微凉了那么一点点。
凌晨也没答应也没点头,抱着送到嘴边的杯子,眼睛扑朔迷离,像是一只刚下生还没睁眼的小动物,只凭着本能去喝奶。
水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人在绝望痛楚的大哭后,浑身都仿佛被榨干,虚脱的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眼睛也早已被哭肿了。
她在寒远的怀抱中瘫着,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疯狂折腾出来的汗水浸泡着她额角的一缕缕发丝,寒远给她理干凈头发,问凌晨,
“躺会儿吗?”
凌晨:“……”
应该是要躺会儿休息休息的。
寒远轻轻将凌晨重新放入到床褥中,大概是真的累了,凌晨没再像之前那样缩起身子,
安安静静,如同孩子般,平整躺在被子裏。
双眼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嘴唇都给哭苍白了,脸上也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寒远端着水杯站起身,又俯下身摸了摸凌晨的额头,认识十年的老夫老妻,亲吻什么的都显得有些过于肤浅。
“哪裏难受的话,喊我。”
“我就在走廊。”
凌晨依旧没说,但稍微动了动眼皮。寒远知道她是醒着的,也听到了他说的话。
门是不敢关了的,寒远就把门半敞着,客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对面是一个杂物室,寒远从杂物室裏搬出来个椅子,就摆在客房大门口的一侧处,
往前伸伸脖子,便能清楚看到屋内裏面的状况。
他从冲锋衣裏拿出手机,点开锁屏,真他妈的奇怪啊,现如今的状况绝对是出了什么很大的事情!
可他的手机、微信所有联系人,
居然没有一个,过来找他的!
就连高中那些好朋友都没有,大家就仿佛商量好似的,一个字儿都不说!
寒远加了不少工作群,毕竟干哪一行种种工作群都是一堆一堆。工作群每一秒都有在说话的,群轮番往上顶。他往下翻了翻,找到几个靠近点儿的未读红点。
有几个是同事发过来的。
其中有一个是之前和他一起飞的副驾,副驾跟他关系还不错,也是知道凌晨是他老婆。
副驾给他甩了个链接。
那是一个橙黄色的微博链接,寒远有微博,但是每天上去看就只看他关註的那一个账号。他点开链接,链接自动跳到了微博app。
只见链接上挂着的微博第一句话,
就带了“晨光”两个字!
晨光是谁?
寒远微博关註裏的、唯一的一个,
账号的主人。
他就是那个被凌晨吐槽了很多遍、名字都起的那么敷衍还怀疑是不是什么小号的“qazwsx”,微博是2020年才註册的,凌晨突然爆红第一本漫画的那个盛夏。
然而现在寒远完全没心情去看别的,他直奔主题,将那条副驾发过来的链接裏面的内容仔仔细细阅览了三遍。
热搜还停留在13位,越来越多的网友涌入话题之中。
“暗恋”这个题材,的确是能引起太多人的共鸣。
底下的评论就跟买了水/军似的,已经完全往原博主那边倒,千篇一律骂晨光不要脸,饭圈撕逼那套有多难听都给往上怼!
那些评论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甚至还有专门开的分析贴,情感大v蹭热度也往上贴,他们把凌晨完完全全塑造成一个虚荣心极强、可能还患有妄想癥的女人!凌晨微博也被冲了,以前很多次发的“难过”“开心的一天”的日常微博,评论也都由只有寒远一个人的留言,
变成了上百上千,
骂她“有什么脸开心,是不是意yin了初恋,所以才开心?”。
……
寒远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才退出了微博。他双腿分开,胳膊肘架在膝盖前,
低头,用手捂住了双眼。
凌晨忽然咳嗦了两声,寒远又赶紧抬头,站起身来往屋裏看去。只是轻微的咳嗦,凌晨还躺在床上,微微侧了个身。
寒远咬着牙,将手机攥了好几下。
刘墩子的电话他有,但是已经很多年没联络过了。寒远没用微信,以为谁他妈知道微信几时何时才能联系上人?电话是最快速也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男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听筒裏嘟嘟嘟,
咔擦——
对面接通。
“餵,寒哥……?”
寒远:“刘让。”
刘墩子的本名其实是叫“刘让”的,但是小时候因为他长得过于憨憨椭圆,班裏全部都叫他刘墩子,
几乎没人还记得“刘让”这个本名。
进入社会后,同事们依旧喜欢叫他“刘墩子”,以至于刘让本人都以为自己就是叫“刘墩子”。
寒远突然唤他原名,令刘让着实吓了一大跳。
刘让:“寒、寒哥?”
寒远:“咱班班群的群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