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画之途坎坷,凌谷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对于凌晨画漫画更深入的细节包括她的笔名以及画过什么作品,
凌晨说不想三次元掉马,凌教授也就从来不过问。
冷不丁就要深度去介入女儿的秘密,凌谷稍微有些不安,但事情迫在眉睫,就是让他看一下凌晨,
凌谷点了点头,
“你要去出去?”
寒远一早上冲锋衣都没脱下来,裏面的毛衣还被凌晨哭了好大一滩,他整理了一下领子,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嗯,”
“去找万絮。”
凌谷:“……”
小时候听过凌晨说过很多遍,骂万絮就是个女表子。
凌教授:“路上註意安全。”
寒远,
“爸你看好晨晨。”
……
万絮是不是女表子寒远不能评论,
但他现在就是去弄死她。
万絮患了抑郁癥后,就一直休学在家,研究生一拖再拖。她高中那会儿是走读,可能跟寒远说过那么十万八千回她原来的家住在哪儿。
寒远能往脑子裏听进去么?
所以这大概是寒远第一次认真读了读这个高中三年紧巴巴追了他三年的女孩的家庭住址,是在一个临海小区内。
暗恋本没有错,但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并且那个人既是白月光又是朱砂痣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你发了那篇文章,就他妈是大错特错!
寒远开车进了万絮所在的小区,把车停在了给出的地址所显示那栋楼下方的停车区。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对万絮这个人仅停留在最后同学聚餐、万絮喝醉了酒,非得拉着他去外面沿海的栏桿处,
说,有些话,要告诉他。
寒远那个时候也不是很成熟,想着可能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说就说吧,于是就跟着她出去了。万絮哭哭啼啼,再也没了三年裏追他的勇猛,终于像个女孩似的,想要去抱住寒远。
男生很利落地避开,听完了女孩说的那一通酸□□意。
的确、很美好、很感动,但感动的终究只是她自己,寒远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每次一有人跟他告白,他就要去克制不住地想凌晨。
为什么那个笨蛋就没有丁点儿恒心呢!
寒远对万絮说,
“谢谢你的喜欢。”
“但我真的、不喜欢你。”
现在想想,当初他就该把“我一直喜欢凌晨”这句话打在公屏上!那个时候寒远老是别扭跟凌晨之间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所以刻意没去说,
不曾想,给十年后的日子,
带来着这么大的灾难!
寒远有时候也挺自责的,小时候做的真他几把不是人事儿!但愧疚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解决问题。既然十年后这些隐患又一次浮出水面卷土重来,那么就让他拿起砍刀一斩而凈吧!
不要说什么暗恋也很苦,你舞到我爱的人面前来,你的暗恋就是原罪!
小区的楼装修很现代风,这座小区裏的房子也不便宜,万絮的父母都是下海经商,挺有钱的。
寒远最终还是没拿上放在副驾驶裏的那根棒球棍,他直接找到楼层,楼层是一层一户的大平层,楼下的门锁没关,不用按门铃。
他伸出手,敲响防盗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
裏面瞬间传出一个女人的喊声,站在门口,还问了一遍,
“请问你是谁啊?”
听起来不是万絮的声音,但这裏的确是万絮的家。寒远一字一句、不带有任何感情地道,
“您好。”
“我是来找万絮的。”
“我叫寒远,是万絮的高中同学。”
“……”
“……”
“……”
寒远这个名字这个人,
万絮的父母,一定是知道的。
……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
防盗门裏面的大门,
“吱呀——”一声,
被敞开了。
开门的人,
是万絮。
……
……
……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见到年少时期爱过的人,
还是会心动还是会脸红。
“寒……远?”
万絮的父亲和母亲都在家,现在早上十点多,他们家好像才吃过饭,正对面的餐厅饭桌上还摆着喝稀饭的碗,
旁边的沙发,摆着一袋又一袋的小薄脆饼干,还有一些瓜子糖果之类的,才过完年,家家户户这些东西是少不了。
茶几下方,是一些白色的瓶瓶罐罐,
治疗抑郁癥的药。
万絮穿着睡衣,踩着拖鞋,
显然是没想到寒远会过来的模样。
万絮的母亲站在不远处,手裏拿着一条抹布,万絮的爸爸也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他们对寒远的到来算是一种意外,但还是笑着欢迎他,
“啊,絮絮……小寒啊!快进来快进来!”
“对对对!”万絮的父亲当然知道寒远是谁的儿子,以前也天天听到女儿提,久而久之虽然这个男生一直对自己的女儿不咸不淡,
可女儿喜欢啊!
做父亲的挥了挥手裏的书,
“小寒坐坐坐,来来来——”
万絮整个人都处于浑身僵起的模样,眼睛一直在看寒远。她似乎是感觉自己在做梦,神色就跟要哭出来了。
一家子倒是暖洋洋。
寒远却抬起手,拒绝了万絮父母的招待。
“叔叔阿姨,”寒远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的神情冰冷,比外面带过来的风还要严寒,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带一丝感情地道,
“我就是来找万絮说点儿事的。”
万父:“……”
“有什么事,进来说就是了……”
寒远:“不必。”
“……”
“……”
“……”
紧接着,不等万家父母再说些什么话,也不管万絮是不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寒远要说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后退了两步贴着墻抓住房间的门扶手,
寒远转过身,用完全没有一丝风度、近乎是讽刺的语气,
盯着万絮的脸,
开口道,
“刚刚在群裏面发的东西你也看到了,这些都是事实。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万絮你能好好听明白、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都给我听清楚了——”
“你在网上发的那篇帖子,我已经找相关人去删除。我知道我让你删除你肯定不会删,这个不用我跟你来说,我来做,因为我不能在我和你就此事做纠纷的功夫,让广大不知情的网友继续放纵此事往不着边际的方向发酵。”
“万絮你也不要指望继续拿账号或者小号跟网友们辩解,在来之前我已经将我的微博号进行实名认证,并且把我和凌晨过去十年的点点滴滴、以及凌晨不知道的那些我做过的事情、还有我和凌晨的结婚照,都发到了我的微博帐号上。”
“微博我会买热搜,我所在的航空公司,也会为我的微博进行点讚,如果情况足够顺利,航空公司的官博或许也会给我做一个专门的澄清解释——”
“我尽力让航空公司在官博上说一下我的结婚对象是凌晨。”
“……”
“你放心,我发的微博裏,肯定会有对你非常不利的言论,是的,那些话就是我这些年需要对你说的。以前的事情我没站出来给凌晨说话,是我的错,但万絮,我希望你要知道一件事,”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喜欢过你,从头到尾我只喜欢只爱过凌晨。凌晨这个笨蛋我可以欺负,但是你们、你们这些我根本没正眼瞧过的人,
“是最没有资格——去议论她到底被不被我喜欢!”
“往后网络上的风向会扭转,或许会有大量的网民来骂你胡说八道胡搅蛮缠脑子有问题精神不正常……等等的十分难听相当不堪的言论。”
“至于他们会把你骂成什么样,不好意思我不关心。但是有一点儿我要说明——”
“如果凌晨的情绪继续不好,她难过一点点,”
“我就会想方设法助长这些难听的话来袭击你!”
“……”
“不好意思万絮,我知道你肯定现在觉得我这个人相当可怕。我寒远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好人,既护短又不爱讲道理。你要是承受不来那些难听的言语,那么你要跳楼你要自杀你的抑郁癥犯了,跟我完全没一点儿关系。不对,我不是说‘我会想方设法’,这个事情是必定发生的,就是说等我公司做完那些澄清、并且相关人士把这一切都翻转给送上热搜、顺便撤了你引发的热搜后,”
“势必几千万的网民都会来攻击你,用最恶毒的语言、让你整个人彻底崩溃!”
“……”
“我、我……我……”
万絮整个人崩了,浑身都在颤抖。寒远的这番话实在是过于尖锐,这哪还是她当年认识的骄傲少年郎?
除了杀气就是血腥,他没动手,但是每一句话就如同一击砍刀,
直接将万絮的心臟都给砍透了。
万絮的父母也是无比震惊、听得一个楞一个楞,老两口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还在懵逼,看着万絮,
又看了看寒远。
“……”
“小寒……什么帖子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絮絮她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是!误会!”
寒远突然一巴掌拍在门口的鞋柜玄关上,用地力道相当大,直接把上面的车钥匙环震落到地上,
手腕青筋暴起,感觉下一秒,他都能上前去把眼前曾经的同窗给掐死,
“误会我这些年还喜欢过你?!误会当年刘墩子他们为了撮合我们而偷偷给你买吃的并假借我的名义送给你???万絮!当年你用箱子砸凌晨、撕了凌晨的漫画本子,我那个时候就应该顺着凌晨踹你那脚、补上一脚!”
“凌晨那个时候晚上被人给跟踪,我回去替我心爱的女孩解决安全问题保驾护航、有什么错?你心裏不舒服,一切冲着我就好,大不了老子不理你!你他妈去折腾凌晨!去把凌晨最最最心爱的画画本子给撕了!你这不就属于找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用十年,我们现在就来算这笔账!”
寒远深深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他也是知道自己太激动了,
但这事儿不激动不成,妈的人家都欺负到自己老婆头上,寒远来之前是真的做了好几番思想工作,
才没把那个棒球棍给一并提上手。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现在的模样很不好看,说出来的话也颠覆人三观,这样简直就是一个暴/徒!一个杀人诛心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然而……
寒远平静了些许气息,人仍旧是冷冰冰的,继续开口,
“我给你一个道路,当然、你要是被不利的评论给骂死,凌晨觉得看着开心、我也会很开心。”
“用你的账号,写一封道歉信,”
“以及澄清贴。”
“知乎那边你不用想,你那个最高讚的帖子已经被删了,有转载的也被删。有勇气写造谣帖也应该有勇气写道歉写澄清!今晚十二点之前我就要看到你的澄清,不过就算你澄清了,我的微博我对凌晨的保护帖子也不会删、航空公司的点讚也不会取消。”
“可能你澄清了,对你的谩骂也会稍微少一点儿……这个我就不管。万叔叔应该也知道撤一条热搜得需要多少钱吧?听说这两年万叔叔做生意也赔了不少本,你撤一次我给你买一次,撤多少我买多少——”
“万絮,喜欢你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但弄垮你这件事,”
“我觉得我能干下去。”
“……”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不管你情绪崩不崩、还是抑郁癥发不发做,就算是让万叔叔万阿姨帮着你口述敲字,”
“我也要看到那封道歉信!”
“如果没看到,”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迎来法庭上的下一次见面。”
“……”
寒远算是说完了,他本身就是来通告以及发火的,埋在心中十年的火终于发出,寒大少爷也没准备继续在这裏久留。
屋内一片静悄悄,万絮的父母已经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万絮的呼吸急促,显然是抑郁癥要发作了,她剧烈地喘息,胸口一起一伏。
万妈妈先看见了女儿的不对劲儿,丢下手中的抹布,扑到女儿面前,
紧紧抱住即将要崩溃的女孩。
“寒远!!!”
万絮爸爸上前去,颤抖着控诉,
“我女儿她身体不好!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你们好歹是高中同学,絮絮还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絮絮做了错事,即便是错事——你也不能这样露骨地去鞭笞她——”
“那我老婆呢!!!”
寒远一甩手,指着天空对面对着郁金湾的方向,
气势毫不示弱地咆哮,
“我老婆因为你闺女的一篇文章,现在深陷被网民不明不白地谩骂!”
“我岳父,那么大把年纪了!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现在手机上全都是不知名号码发过来的诅咒!!!”
“凌晨,我爱了十年的女孩!现在正躺在床上,早上我回家的时候她直接晕倒!”
“你女儿的死活你管!所以我老婆我家人都死活我也要管!你女儿气死不好意思我也不会在乎,但我在乎我的老婆!!!”
“……”
寒远转身,拧开门,
最终退步到门外,
“澄清贴,你来写。”
“写完后的热搜,我帮你买。”
“算是我最后对你十年喜欢我的这份感情的回答。”
……
……
……
说完,
寒远便头也不回,
直截了当踏着步子,
离去。
那份残留在十年前的隐患啊,
也该除去了。
身后还敞着门的大平层内,传来女孩凄厉的哭声,
似乎还有摔桌子砸碗筷的瓷器碎裂声音。
寒远用手指堵了堵耳朵,这些年磨练出来的圆滑在这一瞬间算是破了戒。
真的……
其实是很烦的。
男人一旦有白月光,
周围所有的暗恋,
都就成了浮云。
回到车上,寒机长只觉得头很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也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不管风度。
只要伤害到凌晨的人,一律、都是忤了他的逆鳞!
十年前他懦弱、没能力,所以因为不作为而让凌晨伤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