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着实被下了一大跳,
圆圆姐怎么会哭了?
???
她从来没见过李园哭,哦不对,应该是他们一组,也就凌晨天天不要脸地哇啦哇啦哭,像个小娃娃让大家哄着她。
李园作为96年春天上半年就出生了的“大姐姐”,要比他们的年龄都要大,人也确实是比他们都要成熟。
怎么这么突然……
凌晨不知所措,但还是拿着纸巾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安慰。
“怎么了怎么了?”
“不哭不哭,圆圆姐不哭……”
陈安也凑了过来,两个女孩一左一右,一起拍着李园的肩膀。
后面的秦宁等人发现前方战况不对,都往前问,
“圆圆姐怎么了?”
“李园???”
“……”
凌晨扭头,给后排都男生做了个“嘘——”的动作,嘴型告诉他们——
“不知道。”
寒远也在看,但凌晨完全不想去跟他有什么牵扯,人心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那么难过,
可要是想咬咬牙开开心心往前走,心就仿佛突然生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突然就不在乎了,
不过,
也有可能是假装忽略。
李园哭了一会儿,猛地从胳膊肘间抬起头,她抽了几张面巾纸,吸了吸鼻子,
红着眼睛,
拿起那回信,
看都不看。
咔嚓咔嚓——
直接给撕了!
……
!
!!
!!!
卧槽!!!
凌晨瞪圆了眼睛,就连向来沈默的陈安都捂住嘴,
她们几个都知道,李园对于这个写文投稿,
是有多么的憧憬与执着!!!
就这么给!撕了!!!
凌晨甚至还在李园撕开的信封中看到了“尽快与编辑联系”等字样,肯定是过了!编辑回信来再商量一下改稿子的问题!凌晨不是很懂这些投稿有关的事宜,但是能过稿就已经很厉害了!
李园低头又楞怔了一下,
将那撕掉的回信,
扔进了新挂上的垃圾袋裏。
“凌晨,”
圆圆姐忽然转过脸来,盯着凌晨的眼睛,
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旁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青肿的痕迹,
“我爸妈知道我跟我对象的事情了。”
“……”
“他们今天上午就去了我宿舍,”
“把我那些跟我对象偷偷买的情侣小玩意儿,还有我对象送我的好吃的、还没吃完的那些,”
“通通都给搜了出来……”
“天!”凌晨真的是听得一个楞一个楞,
这也……太突然了吧!
李园眼圈又红了,她拿着新抽出来的面巾纸,抹着眼泪,
继续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妈妈、我妈妈她很生气。”
“我宿舍现在都被清空了,杨哲给我的那些信,他亲手亲手给我编的手镯,”
“全都没了。”
杨哲就是李园那天天送好吃的二中男朋友。
“都没了……”
凌晨没办法完全共情李园失去那些她心爱之人送给她的珍贵东西的苦楚,但是还是能够被李园的叙述和李园的哭感染了悲伤,
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逆转。
凌晨伸出爪子,轻轻揉着李园的肩膀,
“圆圆姐……”
李园抽噎了一嗓子,继续断断续续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藏的那么好,”
“我爸妈一直都是这样,可是我这次期中考试、考、考的也不差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们骂杨哲不要脸,还给杨哲的父母打电话。杨哲的爸爸妈妈也跟他们吵,让我们以后不可以再见面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我长这么大到底哪儿让他们不满意了,我从小就听他们的话,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还有,”
李园忽然脸上露出些许愧疚,
低了低头,从还没放入桌洞裏的书包裏,
取出一大团被撕烂了碎片。
那皱皱巴巴的封皮,凌晨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爱格》。
杂志都是撕不烂的纸质做成,因为很难用手撕烂,所以当想要拿着杂志来发洩时,用再大点火气,
也只能扯皱了。
凌晨整个人如遭了当头一棒,眼睛都直接花了,
倒不是说她心疼她的那几本《爱格》。
就是这个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她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家长会撕小孩的课外书,
并且还是自己小孩从别人那裏借来的!
李园呜呜道歉,
“对不起凌晨,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保护好你的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园你——”
“我今晚晚饭就去给你赔上,”李园揉着眼睛,一想到被撕了的书是从好同桌手裏借来的,
就更加难受,
“我去问问书店能不能进八月份七月份的。”
凌晨也难受,她只是难受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种家长。她看着李园哭,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爸爸妈妈,
今天上午也是,开完家长会,一地的鸡毛蒜皮。
但面对女儿偷偷摸摸跟男生暗生情愫,
凌谷和凌太太却最终只是告诉她,
要自爱。
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买课外杂志,
会同意她画画。
凌晨莫名的心很疼,莫名想要倒回时间,
去跟上午因为知道了自己“纠缠”寒远传闻、伤心难过的父母,
轻轻拥抱一下。
李园哭累了,终于不哭了,她的零花钱全被父母给控制了,就连校园卡都被清空。
李家父母也已经决定,让李园也别住校了,
他们办个陪读,
为了女儿的学习,
干脆在旁边一个月三四万租金的学区房租套房子。
这不就是、活生生拿着亲情、期待,
来累死孩子的活路么!
凌晨听着,都很要喘不过来气。
……
一下午的时间,凌晨和陈安各种安慰。
李园倒是把作业都给写完了,凌晨不好意思问她要,她却自动把所有的作业都给了凌晨。
“对了,晨晨。”李园忽然抬起头,整理着桌洞,
“我听说,”
“咱们这次调位。”
“咱们组好像没怎么动。”
“……”
!!!
凌晨瞬间停下手中的笔,眼睛睁得老大,
“真假?!”
李园点点头。
凌晨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也就是说?寒远也还继续坐在她后面吗……?
那样就好。
凌晨嗯了两声,
趴会去继续写作业。
晚饭空,李园拉着凌晨跑去一中小卖部旁边的书店裏,问问《爱格》还能不能提一下前面几个月的期刊。凌晨连忙摆手说不用赔不用赔了,真的不用赔!
李园却执意要给她重新买回来,
“求求了,你要是再这么拒绝,我都快被我爸妈的事情搞到烦死,”
“就让我稍微舒服点儿,我赔给你,我也觉得我还能挣脱一下他们的束缚!”
“……”
“那好吧。”
凌晨哑然。
书店老板说她得再去问问,两个女孩又去一号小卖部买了晚饭。买完饭的时候凌晨才知道了李园手裏根本没钱,要去买杂志都钱还是她找隔壁班前舍友偷偷借的。
“我请你吃吧。”凌晨再一次心疼李园,大大方方道。
说句老实话,从寒远到李园,
她真的没办法想象他们这些人多身后,
究竟有着多么疯狂的家庭氛围。
可他们明明、明明,
学习都那么好啊!
凌晨买了两个汉堡包,和李园一起回到了教室。
一进入教室,踏进门口那一瞬间,
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了讲臺旁,
将讲臺围了个水洩不通!
而更前方,放衣服的臺子前,
每次上课需要ppt时才会落下来的投影大屏幕,
此时此刻,
正赫然垂落,竖在空中。
吊在教室顶端的投影仪敞开,白色的光往外投放,屏幕雪白,一个个方框整整齐齐码在屏幕中央。
重新调整过的座次表,
就在眼前。
调位了。
李园瞬间忘记了难过,饭都不顾着吃,直接前去堆满了人群的大屏幕前,就要看看自己调到了哪儿去,是不是真的如同道途听说的那样,他们一组没有一个人分走。
可凌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心臟骤然提起,扑通扑通,
仿佛挂在大屏幕上的,
不是座位表,
而是能抽干一个人全部血液的蛊物!
不知道为什么,凌晨一下子没了勇气去看,外面的世界嘈嘈杂杂,同学们议论着大调后谁谁谁去了哪儿,
那一刻,
她莫名就是不想去看。
凌晨站在门边,抬了抬胳膊,
用那只还提着塑料袋的手,
轻轻盖在眼皮上。
半晌,
她微微张了张食指与中指的指缝。
白色的光刺入,在一片人名中,
凌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变动,整个一组的确是没有很大的变化,正常以组为单位,往后调了两排。
还跟李园同学,再旁边还是陈安,就连秦宁也还坐在李园丁松也都还坐在原本都位置。
只是稍稍变了一点点,
变了一个人。
凌晨看到她后方,以前都是写着“寒远”两个字的方框裏,
换成了,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