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李园一脚踹飞她。
小凌同学摇着爪子告别凌晨,暮色降临,海边那一面,已经没了光,深紫笼罩着教学楼,南大门前面马路旁的路灯滋滋“啪!”地一声打开,橙黄色的灯光瞬间坠落。
她看到寒远那群人,从南门口出来,
折向远方。
执勤的那一周,每天下午放学,寒远都要从南大门走。
真是奇怪,过去寒远晚饭空明明一直在学校裏吃食堂或者小卖部的。
凌晨记得高一那会儿刚入学,她和寒远还不太熟,有几次小休周六下午的课活,倒是会看到寒远独自一个人去学校旁边水利局的食堂吃晚饭。
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凌晨现在才想起来,好像寒远以前的确会去水利局的食堂吃饭晚,为什么后来突然不去了,她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执勤的这一个周,他又再次去了整整六天,
她也想不明白。
能看到的是如今寒远再去水利局吃饭,身后总会跟着万絮郑珂以及刘墩子他们。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执勤的日子还可以装作没看见,跟大白李园等人有说有笑。
可现在呢?
没了那些遮掩,
寂寞的傍晚,
凌晨忽然就不想再往校门口看,她挪动了一下屁股,把头调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西边的夕阳也逐渐浸入地平线底下,秋天的北方其实挺凉的,小凌同学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对面的十字路口,想着爸爸怎么还不来啊,
怎么还不来啊……
凌谷以前有过开会开到很晚,所以来接凌晨接迟了的经历,凌晨能理解。可真到了接近四十分钟还没见人,凌晨忽然就急了,她从小就是个会担忧身边人的主儿,这点儿随了凌妈妈,凌教授随便开个车出差去,在高速路上的时间裏,母女俩能紧张到什么都干不下去。
凌晨心中终于开始扩散焦虑与不安,爸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他为什么一直不来!
这个时间点儿,学校的老师们应该还在吃完饭。
凌晨在路口转了三圈,忍不住去找了门卫,过完高一、高二都两月了,门卫的老大爷居然还记得这个一年前连班主任电话都记不住的小丫头。大爷脾气不太好,但听明白了凌晨的来意后,还是给她拨通了凌谷的电话。
座机嘟嘟嘟嘟声音,
半天,
却没有响应。
这下凌晨彻底急了,都快哭出来。她真的好担心爸爸啊,爸爸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胡思乱想的小凌同学,急得直接蹲在了地上,门卫大爷努力去安慰她,让她要不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这时,马路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女孩子银铃般的笑音尤为响彻。
凌晨听出来是万絮的声音,还有刘墩子的,万絮笑得开怀,嘴裏面一口一个,
“哎呀寒远你……”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晨抬了抬脑袋,果然是寒远他们,只见那一群刚吃饱的人言笑晏晏从转向校门口的人行道经过,走到了校门口五米远处。
看到凌晨那一瞬间,
寒远第一个停下了脚步。
凌晨蹲在地上,跟寒远面对面,眼睛裏泪汪汪,像只孤独无助的小猫咪。寒远站在那裏,原本平静的目光,
肉眼可见溢出来了心疼。
“……”
这可真是当着万絮的面。
万絮手中还捧着那个粉红色跟寒远同款的杯子,就连刘墩子都楞了,他大概也没想到,凌晨会蹲在这裏,
更没想到,寒远居然就这么生生地停在了凌晨面前。
凌晨看到那粉红色的杯子,瞬间心裏就一阵恶心,玛德本来爸爸不来她就着急的难受,
这下可好,恶心人团体还齐刷刷过来给她添堵!
万絮是真的生气了,脸都阴沈了下来,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寒远的胳膊,寒远终于回过神。但目光裏那份克制不住的担心,
却迟迟收不回去。hela
凌晨不想在这儿跟这群人大眼瞪小眼,起身往前面斑马线的方向走去,站在斑马线旁边更容易看得到车辆来往的情况。小凌同学刚跟寒远擦肩而过,下一秒钟,
就听到了万絮对着寒远的质问声,还有刘墩子和郑珂对寒远的不满,他们问寒远怎么可以这样,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万絮拿着水杯子去砸寒远,刘墩子又开始拦着她。可能是夜色深沈的缘故,凌晨忽然觉得万絮也挺可怜的。
前任一哭,现任直接倒霉,
还真是讽刺,自己居然阴错阳差成了那个“绝对唾弃的前任”。
幸好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最后一刻,凌谷的车终于赶来了,那些人还没走,凌晨看到爸爸,一口气跳了过去,
“爸爸!爸爸!”
凌谷下了车,向来穿得笔挺的西服似乎有点儿乱,他急急忙忙将大兔子般的闺女抱在怀中,用手按压着小凌同学的后脑勺,
打眼,就看到了直楞楞站在远方的少年。
有什么东西,瞬间从凌教授的脑海中穿梭而过。
……
坐上车,凌谷跟凌晨说了好几声抱歉。
“对不起啊晨晨。”
“爸爸不好意思,爸爸来晚了。”
“没事儿!”小凌同学看到爸爸,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都快六点半了,也没办法再回家吃饭,凌谷歉意地摸摸凌晨的额头,把准备好的饭桶给取了出来,
“将就在车上吃吧,晚上让妈妈给你煮牛肉。”
凌晨心满意足地道,
“嗯嗯!”
凌教授:“乖。”
凌晨啃着爸爸给她捎的蛋炒饭,饭还热乎,一吃就是凌谷炒的,但应该是由于炒的比较急,有些米粒子还粘在一起。
“好吃好吃!”凌晨边吃边夸奖。
凌谷朝着学校大门口方向又看了两眼,
看到那个一步三回头,往他们车这边方向望的少年。
“……”
凌教授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看了下凌晨,小凌同学正闷头吃饭,根本没去在意远处但人群。
“怎么这么晚呀!”凌晨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问。
凌谷想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
“有点儿事。”
凌晨:“啥事啊?”
凌谷沈默片刻,
摸摸凌晨但脑袋,
“没什么,”
“就是……有点儿事情。”
凌晨见爸爸不说,肯定是什么不能让她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事情,她也就没有继续再问。凌谷摸着自家闺女的蘑菇头,想了好久,
突然轻声问道,
“晨晨。”
“嗯?”小凌同学眨了眨眼,最后一口蛋炒饭塞入嘴,腮帮子鼓得跟个小仓鼠似的。
凌谷:“你现在……和寒远,”
“还有联系吗?”
“……”
“……”
“……”
“啊???”
凌晨瞬间心生恶寒,每次听到寒远的名字,她都是下意识拒绝。
特别是现在,还是她父亲问出来的。
凌晨只以为凌谷这么突然地问她,肯定是看到了刚刚自己跟寒远又有白扯,她连忙摇着爪子,绝对绝对跟父亲保证道,
“没有!绝对没有!!!”
“他跟万絮都好了那么久了!我跟他早就断了联系!”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
寒远这个话题,凌家父女俩就谈过高一那么一次,
凌晨以为爸爸一定是很讨厌自己跟哪个男生搞暧昧的。
可这一次,凌教授却陷入了沈默。
他揉着女儿的头发,
脸色一片严肃,
仿佛有什么心事,
“这样啊……”
凌晨有点儿不自在,她真的没再跟寒远纠缠啊,难不成是爸爸发现了她这些日子对寒远那些“恶毒白月光”的行为?
“爸爸……”
凌谷拍拍她脑袋,
“没事儿,”
“刚才刚好看到那小子。”
“爸爸就随便问问。
“……”
一个星期后的大休,凌晨放学的时候还在思考者这个周还到底去不去画室。
然而晚上还没等她开口,凌谷却先跟她郑重地说道,
“明天正常去画室。”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小凌同学,听到这一消息,先是一楞,
进而变为高兴。
凌父对待女儿安危的事情上向来谨慎认真,
爸爸能同意她继续蹲画室,也就是说——
张老板的事情,给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呀!”小凌同学开心地问。
凌谷却没说,只是又是用那深沈的眼光看着凌晨,凌晨不是那种细心点小孩,爸爸不说,她就全当是大人的事情小孩莫插嘴。
周六上午,凌晨便再次背上包包,
欢乐地去了郁金湾的画室。
依旧是凌谷把她送过去的,今天凌教授的帕萨特居然被准许开进郁金湾!凌晨趴在窗户上,看到突然跟爸爸谄媚欢笑的门卫先生,
有些好奇地扭过头来,问凌谷,
“怎么今天让咱家这破车进来了啊?”
“之前不都死活不让进!”
“……”
凌谷转了一圈方向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温和地道,
“今天……正好是今天。”
“啥???”
凌谷:“没什么,”
“就是突然可以进了。”
凌教授揉了把女儿的脸,才七点半,凌晨肯定没睡醒,
两根眼睛瞇成等号,被忽悠了一下也没心情去想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
更不可能註意到,
今天的凌谷教授,
穿了一身只有在去市裏开党代表大会才会穿的、正装。
凌晨在画室别墅的花园栏桿前下了车,打着哈欠跟爸爸摇手说拜拜,
“爸爸再见!”
“再见!”凌谷也跟她说了声道别。
看着小凌同学背着猪尾巴包包,欢乐的身影消失在栏桿深处,凌教授不禁目光再温和了三分,
他的女儿,永远都是这么快快乐乐,
也应该一辈子、都能穷开心下去!
目送小凌同学进入到画室的凌大教授,在闺女都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终于收起了目光。他理正一年到头只有在最隆重场合或者要见什么重要人物才会穿的西服正装,转头凝视了前方深处最尽头的别墅一眼,
拉开手剎,皮鞋踩下油门,往与小区大门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缓慢前行,快到最前方那座别墅门口前,凌教授忽然接通了蓝牙,拨了一串数字。电话铃声嘟嘟嘟响,“啪!”地一声接通,
裏面传来一个一年前就不算太陌生的嗓音。
“你好。”
“寒局,”
“我是凌谷,”
“凌晨的爸爸。”
“……”
“我现在在郁金湾,如果没记错的话,沈公子似乎也住在这裏?今天刚好有时间,对于凌晨学画画这件事、以及前阵子张奇性骚扰我闺女……我该给你们、还有寒远,”
“登门说声谢谢。”
……
凌晨一到画室,
屁股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
旁边的甄冉突然凑上前来,整个画室都挺乱的,其实平日裏大家也不省心,
但今天尤为热闹。
冉冉姐把凌晨拉到身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神秘地道,
“凌晨凌晨!”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咱画室那个张老板,张奇——”
“卧槽被警察给抓了!!!”
“被抓了???”
凌晨一下子给懵逼了,
整个人脑袋上面全是问号,
“啥?你说啥???”
甄冉也不压低嗓音,看样子这件事已经在整个画室传开,无需掩饰。
“对!就是被抓了!”
“上个星期四还是星期五的事情。”
“反正挺惨的,据说教师资格证都被吊销了,还有可能面临坐牢的危险……具体罪名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天过来才听说的,卧槽我爸妈居然一个周都没听到风声。”
“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出手的呢!沈苏御你知道吧——就是教育局前两年上来的新一把手,把体制内原班人马都杀了个遍的狠角色。”
“啊对!就他干的!我艹张老板是怎么惹上沈苏御那疯子的啊!我看张老板要玩完了,他不会是撬墻角撬嗨皮了,把沈苏御什么情人给潜规则了吧?不然沈苏御怎么可能跟张老板下手!真是神奇!这事儿真的绝了绝了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