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隔着玻璃慢慢传到指尖,她在桌子上趴下来,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说后悔吧,事已至此,儿子都这么大了,后悔是现在最没有用的东西。
说愤怒吧,自从打完人,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要知道,这并不代表原谅,而是时移世易,就像隔着一层玻璃杯,她只能触摸到温度,不能接触到水。
现在冷静下来,倒是想起,她一时冲动把人给打了,然后呢,似乎既给苏家惹了麻烦,又给陆清池惹了麻烦。
好像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许渣男都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麻烦。
她是不是哪辈子欠过他两条命啊,需要这样来还。
更别提身后还有一个许斯文,最近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天天怀疑这裏怀疑那裏。要不是她插科打诨的本事强,他早就把自己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到底是谁把他生得这么聪明?
哦,是她自己。
苏晓晓把脸埋进臂弯,又哭又笑了一会儿,哭是无奈,笑是欣慰。她觉得,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
思绪像一团乱麻在桌面滚来滚去。
白水无味,喉间自有酸甜苦辣。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考,沈灵在那头问:“晓晓姐,你在哪呀?”
“酒吧,找我有事?”
“嗯,我姐找你,她说她——”
苏安安的声音似乎隔着一点距离:“我来说我来说,”她把手机接过来,“姐姐你在一楼酒吧对不对,我马上过来,你不要走哦,我很快的。”
“好。”
苏晓晓看着窗外等她,有一辆车经过,向着医院的方向开得飞快。
苏安安也来得很快,在对面坐下,看上去有什么心事。
苏晓晓抬眼,熟练地进入开导者的角色:“有话想跟我说?”
“嗯嗯嗯,”她点了点头,伸着手指朝向天花板,“你应该听说了吧,就上面那件事。”
这孩子说话还挺委婉的,苏晓晓一笑:“听说了。”
她便把自己碎了屏幕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样子十分慎重:“其实我都录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手机摔了录音还在不在。晓晓姐,你说我要不要把手机修好,然后把录音放到网上?或者,要不我找媒体曝光他们?这种消息应该找财经媒体,还是娱乐媒体啊?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吧,我没主意了。”
喝水的手一顿,苏晓晓问:“录下来了?”
“是啊,那会儿他们在洗手间裏说话,我躲在裏面,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就开了录音。反正关键部分都录下来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苏晓晓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她慢慢摇了摇头:“不能曝光。”
“不能……”苏安安一着急,差点站起来,“为什么不能曝光,那两个人渣对我姐做了那种事情,就应该去坐牢。”
苏晓晓微笑着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傻妹妹,感情上的事情,是不会让人坐牢的。”
“那,那我曝光他们,让所有人都骂他们,让他们抬不起头来,不也可以吗?”
“我问你,如果你有一百个亿的身家,但是同时世界上每天都有一亿个人骂你,你愿意吗?”
苏安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马上有些沮丧。因为她发现,这样做确实不能对这两个人渣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可她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
她不甘心:“就算只能让他们名声臭掉,过过瘾都不行吗?”
苏晓晓再次摇了摇头。
名声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很有用,但并没有有用到那种程度。更何况,那两个人绝不会在意事实的真相有没有被大众所知,照样能过他们在云端的曼妙日子,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有许斯文一个人。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来历,所有人都会用怜悯的语气私下裏谈起他,或许连员工对他都不再尊敬。
一个骄傲的男人,最终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或许许斯文本人不在乎,但是她在乎。
她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苏晓晓抿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喉咙:“把你的手机交给许斯文。”
苏安安有些犹豫:“他刚才就那么激动,我再把录音给他,会不会更刺激他啊?万一他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
“不会。”
苏晓晓坚定地说,眼神放空,看向远方。
一份录音,在苏安安手裏只是录音,可在许斯文手裏就不同了。他知道怎么用,才能让价值最大化,才能让那两个人付出最大的代价。
生活中的很多时候,拳头是很有用的,但更有用的,是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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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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