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有所思。
“查一下苏晓晓名下的房产。”
董助理惊讶道:“您是说苏小姐?”
陆清池摇摇头:“不是她,是另一个,是斯文的亲生母亲。”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渣男跳起来,过来狠命摇晃着苏晓晓肩膀。“听着,我不管你是从哪裏听到的,现在都给我闭嘴!我是认识另外一个苏晓晓,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疯话?”
随着他的摇晃,苏晓晓的手腕不断地和扎带摩擦,她能感觉到,再多被他这样晃一会儿,就要出血了。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有些茫然无措,仿佛盲人失焦,不断慌乱地扫视着眼前,寻找唯一能看见的事情。
“亲爱的,是你吗?我徘徊在这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回来看我了吗?”
她被绑在这裏好几个小时,又冷又渴,嗓子早就干了,出来的声音便有种不太像人的鬼气森森,配合这裏阴暗的灯光效果,再加上眼前这个人渣做贼心虚,不信他心裏不打鼓。
“我真的等了你好长时间啊,你为什么不回来跟我解释呢?我看见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快跟我说她是谁,我好想知道她是谁啊。她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呢?对了,你快告诉我儿子好不好,他长高了吗?我好想他,也好想你啊。”
许渣男用力咽着口水,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盯住苏晓晓的脸。
“你,你别再装神弄鬼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没有跟你结婚,就给你生孩子,这样的我都不值得你相信吗?你好狠的心吶。”
苏晓晓气若游丝地嘆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眼望向他,许渣男只觉得,那口气仿佛就呼在他的脸上,冰凉寒冷,仿佛眼前的空气都结了冰,登时汗毛倒立。
“你,你,你死了不去投胎,留在这裏干什么?想找我索命?”
“索命?怎么会。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罢了。你绑着我干什么,快给我松开,我想过去摸摸你。”
“你是鬼,鬼怎么能被绑着,露馅了吧。”
苏晓晓低着头,吃吃地笑个不停,忽然止住笑声,猛地一甩头发:“你真傻,我不用她的身体,又怎么能摸到你呢?快来呀,过来给我松开。”
此时的她有些神不神鬼不鬼,说的话似乎也格外有魔力。
许渣男僵着往前走了两步,正当苏晓晓以为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猛地停下了,从兜裏掏出打火机。
她保持着诡异的微笑:“你想干什么?”
许渣男哆哆嗦嗦地打火,照亮他颤抖的嘴角:“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死得更彻底一点。”
艹,失算了。
没想到他比不是人更不是人。
苏晓晓连忙阻止:“我已经死了,但是心愿未了,所以才不能去投胎,你让我最后再摸摸你,了了这个心愿,我才能重新做人。”
许渣男仿佛听了她的话,又仿佛没听,他转身出了门。
苏晓晓摸不着头脑,但她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精神怎么也算不上正常,怕是什么失心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她忍着剧痛,双手在后面动来动去,不知道放了这么多年的床,金属管到底结不结实。
不管怎样,她也要赌一把。
可惜没过多一会儿,许渣男就回来了。
他手裏拿着什么苏晓晓看不清楚,可火光亮起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他恍惚又狠厉的眼神。
他点燃了个东西,大笑了几下,对着她说:“我不管你是谁,你是哪个苏晓晓都好,今天註定走不出这间屋子。我什么都没了,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间。
耳边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如果不是被绑着,苏晓晓都要跳起来了。
都这样了还不忘锁门,他到底是什么天生的反人类。
不过,她现在也没了骂人的心思和时间。她看得清楚,那火光,距离窗帘不远。
来不及了。
再也不顾不得手腕疼不疼,她用力地动起来,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狭小的房间裏,不断回荡着扎带和金属管的摩擦声。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她再也不觉得冷,脑子裏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家。
她还没有跟陆清池说新年快乐,还没有接他回来,还没有跟他结婚,怎么可以窝窝囊囊地死在这裏。
还有许斯文,他刚找回亲妈,怎么能再失去一次。她还要看着他谈恋爱,看着他结婚生子,就他那个臭脾气,搞不好每天跟孩子对着生气,想想就有意思。
等老了,她还要三个人一起养老,每天出门遛弯,拉着他们一起跳广场舞,闲了就上外面玩一圈,把全世界都玩一个遍。
她还要……
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金属管开了。
苏晓晓猝不及防从床上跌下来,双手隔住后腰。
她爬起来,换了一个方向躺着,用双脚使劲去踹年久失修的旧床。她记得,床后面有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出事那天的早上,不小心掉在后面的。
她在赌,赌许渣男没有彻底收拾过这个地方。
窗帘在身后烧了起来,热气开始升腾,苏晓晓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嗓子裏愈发干渴。
床动了,刀还在!
她匍匐着过去,以一个扭曲的角度,用背后的双手捡起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走到门后。
火越烧越烈,她呛了好几声,一下一下,双脚进进退退,背对着砍门锁周围的木头。
木门虽然伫立在这裏很久,可毕竟没有日晒雨淋,还是结实得很,更何况,她手裏仅仅是一把水果刀。
而且,她看不见后背,只能靠感觉。
房间裏的氧气越来越少,烟却越来越多,苏晓晓被呛得难受,咳得越来越频繁,双手愈发使不上力。
她只能在心裏不断念叨着那两个名字。
陆清池,许斯文。
陆清池,许斯文。
这一念叨,还念出幻觉了。
她居然听见陆清池在门外问她:“晓晓,是你吗?”
她又咳又笑,嗓子疼得厉害,喊出来的声音简直不像自己:“是我啊陆清池,我想跟你结婚你答不答应?”
他居然没立刻说好的,只是喊着:“你让开,我要踹门。”
她在心裏骂了他一句,做梦都不让她痛快,什么人啊。身体却下意识听他指挥,不靠门了,转而靠上旁边的衣柜。哪知道刚一躲开,门就噔的一声,真的被踹开了。
刚才念叨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被火熏得,还是激动得,她只感觉脸上凉飕飕,是眼泪。
意识立刻占领了高地。
不是幻觉!
她没办法抹眼泪,只能又哭又笑,刚要说话就被他一把抱起来。水果刀下落,她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哑着嗓子说:“刀。”
闻言,陆清池抬脚,眼疾手快地往上一踢,刀被抛向空中,落在他的手裏。
穿着制服的人一波波涌进来。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她站在楼道裏,陆清池拿着那把水果刀,帮她割开手上的扎带。
“嘶。”
她想发出这个声音,却什么也没听到。陆清池把手按在她的唇上,温柔地像是怕吓到她:“先别说话,楼下有救护车。”
他脱掉外套,裹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手腕,然后打横抱起,带着她下楼。
苏晓晓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说的。
“闭眼,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