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鹊炎眉心微动,好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话,他喃喃道:“什么...”
“你说,你想被那家人领走。”肖牧野眼底情绪不明,他低下头,胸口闷得厉害。
“餵!都过了多久了,还说这话。”
“如果不是当时...”
赵鹊炎最听不得他这话,即刻反驳道:“我在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懂吗你?懂吗?”
...
在电话响的不知道第多少声后,终于被接通。
“餵,呆头小孩儿,你人呢?”封鹤双腿搭在前臺上,手裏抓着一把瓜子磕,眼看着已经有了一餐巾的瓜子皮,她仍然边吧唧嘴边骂道:“你他妈的这破手机什么信号啊,不能就丢了吧,我看你那屏幕再碎一碎就可以当成一千块拼图样品挂网上卖了...”
“什么?郊区...你去那儿干什么?姓赵的...也在?你脑子不好使就算了,他脑子也坏了?”一顿数落过后,她干脆放下了手机,顺手开了免提。
呆头小孩儿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从另一边传来,风声呼号,鸡和大鹅嘎嘎叫。
隔着屏幕都能闻见一股鹅粪味。
封鹤连瓜子都磕不下去了,她拍了拍手,弯下腰系鞋带。
“...我俩随便走走,现在就回去。”
她冷笑着,抓起手机,淡淡道:“你说这屁话,来,自己隔着心臟听听...不心虚?”
“封鹤!”那头彻底抓狂了,这一下让肖牧野的声音更没底气了,他干脆放弃挣扎,“我俩现在赶去夜蔷薇,有事儿和你说...”
“嗯,随你。”她挂断电话,瞥向桌角的试卷。
于是在封鹤正准备要把第三道数分题收尾的前一秒钟,夜蔷薇大门就被风风火火的两人推开了。她没抬头,依旧保持着一只手磕着瓜子,另一只手握着笔的糙女屌丝形象。
赵鹊炎刚要说什么,肖牧野突然在一边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比划了个“嘘”的动作,他压低声音,俯在身侧人耳边,平静道:“现在吵她,真的会被打死。”
“...”
两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沙发角落。
封鹤余光瞥见两人,冷哼一声,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她捞起桌上的洽洽,随手放到桌角,用笔轻点示意,和两个人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吃不吃?”
肖牧野起身,从袋子裏抓了大一把递给赵鹊炎,“吃。”
封鹤写完解答步骤的最后一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仍聚集在参考答案上,一行行粗略比对,时间分秒过去,她也终于抬起头,“又惹祸了?”
这话特指肖牧野。
赵鹊炎挑了挑眉,胳膊肘怼了下发楞的某人,“说你呢。”
“没有。”
肖牧野看了眼表,不禁道:“封鹤,你够记仇的。”
“怎么说?”封鹤肩膀不自觉抖了下,把手上卷子一扣。
“从你挂断电话到我们进夜蔷薇大门,总共二十一分钟。”肖牧野舔舔嘴唇,继续说着:“从我们进大门到你写完题目,也刚好二十一分钟。”
封鹤实在没憋住笑,她两手一摊,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似作恍然大悟道:“哟!那巧了...对了,瓜子好吃吗?”
某人在她的连续攻势下节节败退,他涨红了脸,半天就只憋出一句,“封鹤!”
而此时此刻窝在角落磕瓜子悠闲看戏的人与肖牧野形成了一副鲜明对比,手中剥瓜子皮的动作始终未停。
“行了,行了啊。封鹤,说正事儿。”肖牧野的脸颊那层可疑的红晕褪去,他的指腹尴尬地在眉间蹭了蹭。
一片数不清的青色墓碑在眼前始终晃来晃去,他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缓缓开口,“我找不到王院长的坟墓,之前也曾经托人打听过,但我这身份...实在引人註目,只会给院长招来更多非议。所以过了这么久,还是只能问到一个郊区墓园,具体埋在哪儿,就再也不清楚了。”
“所以,你是来求我帮你的?”封鹤将手中的烟点燃,含在唇间,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反问。
肖牧野点头,“是。”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眼就望见肖牧野衣角上的灰,轻嗤道:“我是有多不受人待见啊,要等你实在找不到办法了,才来找我?”
肖牧野下意识地回望她,这人的语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总之难以捉摸,他张了张嘴,低喃道:“我不是...”
对方却忽然将他的迟疑打断。
封鹤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她摊开手,咧嘴一笑,“条件。”知道他这个木头脑袋不懂,所以她继续补充着:“我帮你,有啥好处?”
“...”
屋内仨人六目相对。先破防的是赵鹊炎,他肩膀抖了几下,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明明站在两人眼前的是个大活人,却不知怎么此时此刻仿佛生出了一对耳朵一条尾巴,摇摇晃晃,狡猾地跟个狐貍似的。
封鹤伸出手,一把扯过肖牧野脖颈上的细线,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笑瞇瞇地说道:“这样,你说句‘姐姐,求你帮我’,我还可以考虑...”
“姐姐,求你帮我。”
房间陡然安静。
封鹤的脸颊惹上一层红,她瞳孔皱缩,那一瞬间,她承认,自己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