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杰想,如果他没有看到桌子上的那封入学邀请函,也许在醒来后看到唐叶就坐在自己身边守候着的那一刻一定也和从前一样开心。但很多事没有如果,也不会有如果。所以,当他内心交织着快乐和痛苦醒来的时候,唐杰只是呆呆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唐叶伸过手来,摸着自己的额头,“还有点烧。”
“我为什么在医院?”唐杰问。
“小杰病了。”唐叶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及时发现,“不舒服怎么不说?”
他有不舒服吗?
有的,在看到那封蓝色的邀请函的时候,看到他和杜清远惬意地交谈而把自己忘了的时候。但显然,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没有,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唐杰答道。
唐叶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和平日裏不一样,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真是小笨蛋。”唐叶捏捏他的脸。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等点滴打完就走。”
“不可以现在就走吗?回家也可以打,不是有夏医生吗?”
“很快就打完了,别着急,乖乖听话。”唐叶安抚他。
“嗯。”唐杰不再纠缠,乖巧地应了一声。
回到家,因为刚刚出了些汗,烧退了下去,但是身上粘得难受,便洗了个澡。
脑袋还是昏沈沈的,只好爬到床上去躺着。
几天裏,体温反反覆覆的降了又升,唐杰也一直昏睡不醒,反覆地做噩梦,让所有人都忧心不已。
夜裏忽然醒来,唐杰发现唐叶竟然还坐在自己床边,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叫了一句,“哥。”
唐叶听见他的声音,低下头,看了看,见他总算醒来,松了口气,“醒了?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唐杰摇摇头,道,“渴了。”
唐叶笑笑,“我去给你倒水。”
喝了水,唐杰让他也上床跟自己一起睡,唐叶只好小心地避开那只还在挂水的手,把他搂在怀裏。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唐杰蹭了蹭,道。
“嗯,很久。”
唐杰的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很温暖,于是又向后靠了靠,用那只自由的手抓着他的手,抬头看着挂在上面的药水,一点一滴的往下掉,像是泪。
“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唐杰呆呆地问。
“嗯?”
“跟小元一样,去很远的地方?”
“小杰?”
“要去多久?”
“……四年。”
唐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今夜的月光,黯淡的叫人心凉。
大病初愈,不用去上课,唐杰一个人在琴房不停的拉着琴,直到手指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唐杰放下琴,盖上盒盖,怔怔的看着琴盒上的字。
咚咚咚。
有人敲门。唐杰回过神,转头看去,唐元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
“无聊吗?”
“还好。”
“病刚好,不要坐在地上。”
唐杰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连忙站了起来。
“刚刚听你的琴,拉得不错,比我走之前强多了。对了,叫什么?”唐元走了过来。
“梦幻曲。”唐杰把受伤的手背在后面。
“嗯,确实很梦幻。”唐元点点头。
“抱歉,打扰了。”徐凯忽然出现,“元少爷,江二少听说您回来了,打电话来邀请您去他府上。”
唐元诧异,几年不见,没想到江城竟然还记得自己。
“什么时候?”
“今晚。”
唐元皱皱眉,“这么急?”
“江二少说这些年一直很挂念您,所以希望您越早越好。”
唐元满头黑线。
等唐元走后,唐杰才松了口气,回到房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对于江城,唐杰一直想不通。前世他从来没有跟唐家有过任何交集,但是自己明着暗着却没少跟他交手,自然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难道是自己把唐元带回来让这件事有了一个契机?
六年前他跟唐叶联手打垮了江家,又替唐家把上合冢那只肥虫拉了下来,他自己却丝毫不占一点便宜,只是单单把江家那几条船偷偷划在了自己名下。但是,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自己却很清楚,早在江城回到l市的时候,还在郭家的那几条船就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至少对于江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跟唐叶的那个赌,真的只是赌谁能从江家手中获取最大利益吗?
唐杰心裏微沈。
杜家。
“老头子已经跟我提了出国的事,邀请函你也手到了吧。”杜清远笑意盎然地对对面的人说道。
“嗯,早些日子收到的。”唐叶淡淡地说道。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再过些时候吧。”
“还要拖?”
唐叶抿了一口茶,想起那天唐杰的话,沈默不语。
“爷爷希望我们早些去,你也知道,那边的事情很多,还要去拜见科雷先生和克莱尔博士,总之有的忙。你再拖下去,他可是又要念了。”杜清远无奈道。
“嗯。”唐叶放下茶杯。
“唉,我听说那裏简直是监狱,不能毕业就不能回来,要不要这么恐怖?!”杜清远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