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平坐在隔间裏,默默地做口型:“操`你大爷。”
周志杰在电话裏说:“估计今天能到,你留心收一下啊。”
宫平终于忍不住,发作道:“为什么每次买了奇怪的东西,都要叫我收?”
周志杰低声说:“你知道呀,我们都不方便收。”
宫平怒道:“知道你个人民公仆!人民特么给你做公仆!”
周志杰说:“对不起人民同志,真的辛苦你,周末我来拿。”
宫平稍稍调整一下状态,淡定道:“我一会儿出去采访,下次表先斩后奏,提前说声,我好有点心理准备……”
周志杰在街道派出所,俗称片儿警。
史馨桐是白衣天使,左手叉右手锤的战斗天使,牙医。
都是太正常太有蒙蔽性的职业。
你永远想不到,给你迁户口或者拔智齿的制服大哥口罩小妹,每逢节假日就摇身一变,在漫展上,舞臺上,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换个造型和你擦肩而过。
或者每年都拼命攒够一周假期,雷打不动,千裏迢迢带着一帮孩儿们,去打cj、国漫、西漫、wcs,或者别的什么大比赛。
对有些人而言,coser不是职业,不是身份,是一种生活方式。
全国各地,借着大赛、大展会,一年聚一次。选手村喝酒叙旧到天亮。收拾完战场,上车各奔东西,隔着窗子道一声明年见。
谁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再见。
可能工作,可能结婚,可能生娃,可能家裏有了变故。
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就消失了。
这个圈子和任何一个圈子一样,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圈子。来了就玩,玩完就走。
明面上各种腥风血雨痴男怨女,除了小学生吃饱了没事干,背后多半是名来利往,不会让旁观者看见罢了。
像李宏深这样的幸运儿,把爱好和事业做到一起去,少数中的少数。三分天註定。
大部分还是制服大哥口罩小妹式的人格分裂。
所以宫平对自己目前的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
编辑部全是宅人,午休全在刷ab站,唠新番,或者抱着动漫头枕打瞌睡。总编懂这个,好说话,知道他跟社团玩cos,消息灵通,有展子优先放他去前线,也方便假公济私。
宫平大学毕业就进广电系统,做了好几年,小心谨慎惯了。乍到“电玩领空”,简直像孙猴子离了五指山,从心所欲无比自在。他本来就是个骨灰游戏宅,不玩网游,专收单机,搬家装了两箱子机器,一箱子碟,丢什么也不能丢这些镇家宝。让他组专题做评测,比吃饭还容易。不是铁饭碗也不要紧,如鱼得水,先喘两年气再说。
从“地狱变”到“一期一会”也一样。来了一年,居然敢爆粗口凶社长,爽,平生从未如此爽过。
当然,收快递被同事集体围观,也是一项新成就。
“五啊,前臺有你个快递,那是相当帅啊!”“快快快,拆了大家开开眼!”“你们社团是不是都出老番?这次是什么?”“我跟你说,那玩意儿有这——么长!”
“……”采访归来,不祥的预感一秒成真。
同事也叫他五,一编辑部人人都用花名。
宫平回到贴着“副总编:五”牌子的隔间裏,“五”字后面,有人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补了一个“妈”。
“你订的现货吗?”宫平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说。
“对对,收到就好收到就好。”周志杰十分谄媚。
“打车钱团费报销吗?”
“哥个人给你报,哈哈哈……”
宫平只好说:“算了,我开玩笑的。”
宫平从来没有弄清楚过祖国地铁的规则。
去排练厅做道具,他袋子裏大小刀子全套,顺利pass,周志杰包底一把小榔头却被查出来,翻了个底朝天。群众纷纷表示,因为五妈一看就是好人,揣着刀子也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而警察同志魁梧如山,浑身左青龙右白虎兵匪一家亲的气场。周志杰说,你们懂个屁,我这叫山恶人善,变态杀手都是五那样的斯文败类。
结果第二周斯文败类拿了根一人高的pvc管去坐地铁,吃了闭门羹。他可没有人在管在的气魄,索性丢了,反正pvc一米也没几块钱。
包子有肉,还是不能摆在褶子上。
所以宫平看着半人高的刀有点怵。
所以他把包搁了,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膝盖跪在椅子上,一只手拄着刀,一只手把录音笔接了电脑导出。一边向路人散发着“我要找道具师谈谈人生”的气场,一边动手刷微博。
他是真想找道具师谈谈人生。结果开了微博,直接被一百零一条消息打趴在地。
定睛一拉,还好还好,一百条是“电玩领空”官博。技术小弟在对面喊:“五哥,橙警第三期上传了,你给转个。”
小弟是唯一不喊宫平“五妈”的人,原先喊“老宫”,直接把宫平打趴在地。最后在威逼利诱加人*妻光辉照耀下,改了口,宫副总编十分满意。
他们网站新推的每月快讯视频栏目,名叫“橙色警戒”。宫平曾经不解,为什么是橙色?总编幽幽地答,因为红警有人用了。
宫平拖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了转发。小弟一声长啸:“终于破百了!”
宫平:“……”
小弟:“快快,都把你们认识的大大圈上!”
宫平正准备翻翻好友列表,发现右上角还剩一条消息。
“无涯子”请求你关註他。
宫平不理,却顺手再转一条,圈上了他。
临下班,小弟又是一声长啸:“五哥你基友给力!”
宫平懒得开微博,看了一眼视频点击数,吓了一跳,奔去刷开微博转发一看,一溜前缀“@
|爱心|涯~”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好厉害的样子!”“码!”“先转再看!”
大下班的,小弟又是学计算鸡的,就先不和他讨论传播致效问题了。
这边无以为报啊,赶紧回个关註吧。
宫平以前去过一次东北,帮朋友的社团打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