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写这样一个故事?”刘孜影抬起头来,扶着快要从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笑瞇瞇的看着若系问道。
“谁知道呢”,若系懒洋洋的耸耸肩,瞇起眼睛,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每一次新书交稿子,刘孜影总是喜欢不停地问为什么写这样一个故事呀?为什么?似乎刘孜影对若系的好奇心没有随着日渐深入的了解而减弱,反而愈加的浓厚了。
若系越是表现出蛮不在乎的表情,刘孜影似乎就越是好奇。她深深地看了若系一眼,又低下头开始看稿子,一只橘色的圆珠笔在她的右手指间飞速的旋转着,不一会,她又瞇着眼睛饶有兴味的看着若系,笑着说道,“不过,女主的性格倒是有几分像你。你觉得不?”
“我不知道”,若系转过脸,撇撇嘴,话说的有些生硬了。她忽然觉着刘孜影很烦很烦,尤其是她那探究的目光,若系总会本能的去抗拒。她觉着最好是什么人都没有註意到她,那样的她才是自在的。在生活的舞臺上,总是有人在臺子上酣畅淋漓的表演,而她只喜欢坐在臺下看着别人表演,等到放映厅灯亮的时候,她也会第一个逃离出去,像日光下的一滴水一样,无声无息的消融在人海裏。
最好什么人都没有看见她,她总是这样想。
刘孜影看着若系一脸不耐烦,也没有再自讨没趣的多问,几年合作下来,刘孜影对若系的脾气秉性几乎是了如指掌,她知道,要是若系不肯说,就算她撬开的她的嘴巴,她哪怕咬舌自尽,也不会多说一句。
她就这样,如此决裂,仅仅因为她不愿意。
很多时候,刘孜影是不喜欢若系这种性格的,太理想主义。从小她就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总是活的很小心翼翼,从不允许自己有半点差池。但对于若系,她也不便于多说什么。刘孜影又抬起头看了若系一眼,若系的消瘦的脸藏着她长长的海藻卷发裏面,修长的腿毫无顾忌跷起在茶几上,她神情有些恍惚,有几分倦态毫不掩饰的描摹在脸上。刘孜影几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若系的稿子,偌大的办公室又渐渐的静了下来。
“不过,这个曾云还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刘孜影又喃喃自语道,她喜欢热闹,到底不是那种能够静得下来的人。刘孜影边看边饶有兴味的点头摇头,就像听戏的人碰到了自己喜欢的选段,总是会微翘起兰花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唱到酣处还不忘捧角叫好一样,刘孜影的嘴裏也不停的念念有词“好好,真好!”
“怎么想起写这样一个故事?”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刘孜影又伸手扶一下快从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次没有人回答。屋裏安静得有些怕人,像是在藏匿什么心事。
刘孜影皱着眉头,把手中的稿子整理好,放在桌脚,抬起头找若系时,脑海裏突如其来的冒出两个字,“十年”,刘孜影被这两个字惊呆了,缓缓的想起这个办公室她已经待了快十年了。十年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也就说,十年几乎是她人生的六七分之一,她居然都待在同一个地方。十年前她应聘到这件出版社做编辑时,还是个一个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过一瞬间的事,十年的光景就这样从指间溜走,无声无息,时间给了她一切年轻时候想要的一切,地位和财富,也毫不留情的带走了她的青春,留给她一段千疮百孔的感情。刘孜影又情不自禁的想起若系在文章开头写的那句话,“只是,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你还认识自己吗?”是啊,你还认识自己吗?刘孜影的手的摩挲着桌脚的稿纸,心裏像是被针轻轻的扎了一下。
若系的大衣窝在沙发上,红色的格子醒目而明亮。刘孜影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心裏嘀咕道,“若系人呢?怎么一直没有人吭声?”她的左手食指扶了扶鼻梁上快要滑落的眼睛架,又环视了一周,这才发现早已经陷进沙发裏的若系。看起来她好像是睡着了,刘孜影撇了一下嘴,有些懊恼当时竟把这么软的沙发放在办公室,柔软的海绵让人心甘情愿陷进去,昏昏欲睡,要是天公再作美一点,撒一点暖烘烘的小阳光,沙发裏的人就更是只愿沈睡不愿醒了。
若系好像也要睡着了,她瞇着眼睛看着自己右手心的掌纹,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她瘦小的身躯陷在沙发裏,被挡在她红格子大衣后面,擎起的一颗脑袋小小的,像是偌大一个花盆裏冒出的一颗翠绿的小仙人球。
她是在做梦吗?刘孜影又皱了皱眉,自问自答道,否则怎么看掌纹都是一脸的沈浸?
还真是让刘孜影猜对了。若系真的是在做梦。
午后两点钟,阳光和煦而温暖,她眼睛微微睁着,意识一直徘徊在半睡半醒间,她试图保留一份清醒。白花花的阳光直直的射进窗户时,她轻轻的撇过脑袋躲开刺眼的阳光,眼角却不经意的掠过自己的右手心的掌纹。脉络分明,长长的生命线,和覆杂错乱的感情线纠结在一起,恍恍惚惚间,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光怪陆离的一个世界,竟就这样缠绕在她掌心纹上。
怎么像是看到了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