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系的旧书《陈欢旧爱》卖掉繁体版权,这其中陈东应该是功不可没的。只是若系从来对陈东都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不是刘孜影竭力怂恿,若系是断然不会随着陈东来到香港做这个读者见面会。
若系已经说不清楚,在陈东、刘孜影、苏小晚之间的情感纠葛中,自己到底站在那边。大学时,青涩的她曾义愤填膺的代替刘孜影与苏小晚对质,那时的道德感不允许眼中看到任何背叛,后来风水轮流转,在情感的角逐中,自己竟也坐在了苏小晚的位置,让人哭笑不得,爱恨不得,也再也没有了年少那般黑白分明的价值观。“有时候,黑白之间,还有一层浅浅的灰。”外婆曾这样教导她。她也就一直活在那层浅浅的灰。
《陈欢旧爱》繁体版在香港热卖,陈东赚的钵满盆盈,每天对若系都是笑脸相迎。越是看到陈东这样,若系就越从心底厌恶他。程孟津给若系打电话时,若系像是个终日受恶婆婆气的小媳妇,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发洩一样,絮絮叨叨的牢骚就像是开闸洩洪的长江水,怨气滔天。
打电话时,若系用a、b、c来代指陈东、苏小晚和刘孜影,自以为自己绘声绘色的讲述一个故事,听故事的人如罩身云雾,只知其事,不会知道其人。
快要讲完时,就听到,电话那端的程孟津淡淡的问道,“刘孜影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去?”
若系一楞,涌到嘴角的话,被生生的咽了下去,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是苏小晚的医生,你怎么忘了?”程孟津的薄责,听起来云淡风轻。
“前天我回家,妈妈还问我,你怎么没有一起去,我说你去香港了”,程孟津又接着说道,“你有没有觉着,很多时候我们就像是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毫无遮拦,肆无忌惮。”
朋友?若系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吱声,心裏却微微一酸。
朋友和恋人的区别是什么?恋人有时候会藏匿过去和自己的心,朋友之间却坦诚相见,就像是冬日裏抱紧了相互取暖的刺猬,什么都可以说,感情踩在透明的过去的水晶地面上,滑溜溜的让人害怕,摔过跤怕疼的人怎么敢再走向前?
“早点睡吧,十二点了”,孟津道了一声晚安就挂了电话。
窗外是寂然无声的夜色,高架桥上一辆车也没有,这个城市睡着了吗?没有,铜锣湾的街头还是人流如潮,夜生活刚刚开始。若系捧着微微发热的电话筒,说了一句,“安”,听着电话那段嘟嘟的声音,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第二日,逛商场时,若系看着攥在手心乔灿的购物单,头皮一阵发麻,香水,衣帽,还有什么数码相机,等等,庆幸的是,琪雅倒是没有什么要带。琪雅这一个礼拜心情都很差,从若系离京前的一个周末去后海时,琪雅接到周为的父亲周春生的电话开始,琪雅就一直心情沈郁落寞。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一个人沈默不语。
其实,就算琪雅不说,若系和乔灿也心知肚明。周为的父母一直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和琪雅交往。当年,周为因为琪雅辞了公司总部的上调令,不惜下调一个级别,追回了国内部。琪雅和周为的感情从此突飞猛进,周为的父母却因为这个对琪雅心怀不满,在他们眼裏,琪雅是阻碍他们儿子飞黄腾达的绊脚石,是狐貍精。
若系在商场上上下下逛来逛去,手裏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双条腿实在逛不动了时,眼睛裏忽闪的闯进一个咖啡馆,若系想都没有就冲进去,坐了下来。点完喝的,若系数了数座位旁的袋子,唏嘘不已,除了一件买给琪雅的白色吊带裙之外,其他袋子裏的东西全是乔灿的。似乎从大学开始,乔灿从来都有本事让人累得要死要活。她不像是琪雅,琪雅是懂事果决的,知道关心人,知道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而乔灿从来都不是,她像是公主,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宠着她,她是调皮的,任性的,不喜平淡的。
若系的点的摩卡很快端了上来,服务生用粤味十足的普通话说着,“请慢用”。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后,若系从兜裏掏出手机,给琪雅发了一条短信,“香港人普通话还跟三年前一样,给你买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
毫无关联的两句话凑在一起,却能勾起许多回忆。
三年前,琪雅作为优秀的实习生去日本总部培训,若系,乔灿。琪雅,三个人第一次到香港的迪斯尼玩,那时候,琪雅还不知道会认识周为,会有这么不被祝福的感情。
手边的摩卡渐渐凉却的时,才收到琪雅的回覆,“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平淡,不起微澜。
若系记着刚回国时,琪雅和周为的甜蜜,人前人后肆无忌惮的海誓山盟。年少的时候,总是天真的认为,爱无所不能,能克服一切困难,长大了,涉过了“曾经沧海”的波诡云谲,才渐渐明白,爱情不是万能钥匙,它其实什么都不是。
若系透过玻璃窗,看到对面的店裏,模特的身上穿着一件海棠色的线衫,远远望去,如彤云密布,美不胜收。海棠色是若系念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颜色。若系记着,中学的时候,每一个春夏之交,父亲总是牵着她的手,去颐和园看西府海棠,记忆中,明艷的海棠在还有几分料峭的风中摇曳,楚楚有致。
若系起身走了过去,指了指橱窗裏的线衫,问门口店员,“身高164cm,体重55千克,大约要穿多少码?”
“这件衣服偏大,这件应该就可以”,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笑盈盈的从从裏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递到若系手边时说道,偏着脑袋很仔细的看了若系几眼,又说,“不过,你穿好像倒是有些肥了。”
“不是我穿,给妈妈的”,若系笑着解释道,拿过衣服,在穿衣镜前比划了一下,突然很想给孟津的母亲也带一件,便扭过头跟站在旁边的店员说,“这个尺码的,麻烦你帮我包两件,谢谢!”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若系低头瞥了一眼,明艷的海棠色像是从白色的袋子裏渗了出来,微风总飘飘荡荡,地上胭脂点点。
街口处的一家茶餐厅,门口排队老长的队在卖烧鹅。若系排进队伍裏站好,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若系回头望去,才发现刚才卖她海棠色线衫的小姑娘,正从路口跑了过来,身上还穿着紫色的工作服。
小姑娘气喘吁吁跑过来,一把抓住若系的手,晃着马尾辫,很激动的问道,“你是不是那个写书的若系吗?你是来开新书发布会的吗?”
若系一下子懵了,小姑娘还抓着若系的手不放,一着急原本就粤味十足的普通话说的更加磕磕绊绊的,重覆着说道,“你真的是写书的那个若系吗?”
等若系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赶紧的推开热心小姑娘的手,讪讪的说道,“不不,我想你可能认错了。”
“哦,是吗?”小姑娘一脸质疑的表情,“你真的不是?”
若系点点头,“嗯”了一声,笑着说道,“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啦”,听到若系的话,小姑娘尴尬的挠了挠头,朝若系吐了吐舌头,就转身跑开了,跑出半个街区的距离,还回头张望了一眼,若系还排在等着买烧鹅的长长的队伍裏。
“回来的路上碰到我的书迷了”,在酒店的大堂,碰到刚游泳回来的陈东,若系轻描淡写的说道。
“真的?看来我们的宣传很到位”,陈东笑逐颜开的说道,也跟着若系后面进了电梯,“读者见面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你准备一下。”
“那准备什么?”若系微微蹙眉,扭过头看着陈东,陈东穿着一件苏格兰风格的花格子衬衫,猛地看过去,纵横密布的格子很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