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静。
连守在他身边守了一天的糯糯都已经进入熟睡。
段明昭平躺在床上,他也只能这样躺着,无法翻身,像是残废一样。
原本以为阮时心会问很多关于他的问题,想不到她是真的对他的一切毫无兴趣。
反倒是他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从哪裏来的,又是什么身份,救下他又是什么目的。
抬头,便能清晰的看到悬挂在夜空中的一轮明月,但今天的月亮比起往常来不甚明亮,像是裹着一层白纱,若是仔细瞧,似乎还能看到一丝血色。
红黄色的火苗将干树枝烧的劈裏啪啦作响。
这是段明昭难得的几次能和唐月盈心平气和的单独相处。
以往都是他厚着脸皮去接近她,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想要和他一起看烟花。
唐月盈是他幼时的玩伴,更是分别多年以后一见钟情的对象。
自从重遇上唐月盈之后,段明昭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着,假如外祖家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是否能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走向白头偕老十指紧扣。
在京都中传来了尚书府小姐唐月盈和侯府二公子,也是最年轻的右佥都御史辰宿定亲了。
才子佳人,青梅竹马的故事总是能让人津津乐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仿若晴天霹雳,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辰宿,也是他曾经的玩伴……
段明昭不甘心这样的结果,第二天,带着酒气就掳走了去寺庙祈福的唐月盈。
当晚,山寨的弟兄们就布置好了一个粗糙的新房,强行让唐月盈与段明昭拜了堂。
新婚之夜,唐月盈抵死不从的模样,段明昭知道她还不能接受他,便把房间留给了唐月盈。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朝被掳来这个地方,遭此侮辱,定是不会屈服,尤其是掳她到这裏,毁了她名声的段明昭更是没有好脸色。
而段明昭总是厚着脸皮的去靠近唐月盈,她想要的一切,除了放走她意外都尽量去满足她。
带她去山间玩耍时,遇到危险总是挡在她的面前。
即便是唐月盈的无数次逃跑被抓回也只是默默为她处理伤口。
心态乐观的幻想着有一天唐月盈会爱上他。
段明昭做的这一切,唐月盈毫不领情,可在心裏却又有一个角落在和段明昭的相处中渐渐融化。
但这融化的速度终究还是太慢了,没能让唐月盈在辰宿冒险进入山寨找到她之前察觉到。
辰宿恳求唐月盈帮他一个忙,这个时候,唐月盈是有些迟疑的,除了绑她过来这件事,这裏的人对她都很好。
可终归是这些人把她绑过来的,也是他们限制了她的自由,是以她同意帮辰宿拿下山寨。
这些人还不算是太坏,所以她请求辰宿留这些人一命,辰宿也答应了她,只要这些人愿意弃暗投明就保下他们。
唐月盈借着段明昭的信任从他的书房裏找到了布防图交给了辰宿。
根据辰宿的计划,她向段明昭提出想看烟花的邀请。
烟花是信号,是告知山下的辰宿她已经下了安神药。
段明昭对此一无所知,以为唐月盈是原谅他了,兴奋的去为心爱的人准备烟花。
一连串“砰砰砰”的声音炸开,掩盖住了杀戮的声音。
黑暗无光的天空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恍如白昼。
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照亮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
火药的气味把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掩藏。
朵朵形态各异,绚丽夺目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如宝石般光彩夺目。
下一刻,天空中炸开的烟花化为血雾翻涌,鲜红的,腥臭的血滴铺天盖地的向他扑来。
到处都是兵刃相交的声音,还有哀嚎和惨叫的声音。
眼前似乎都变成了血色。
唐月盈从血色中走出,她冷着一张脸,眼裏全是对他毫不掩饰的恨意。
血色的雨滴裹着寒意不断的砸下,凌迟着段明昭的神经。
和他出生入死的手下都因为他做下的任性决定而死!
自责,愧疚,后悔……负面的情绪化为一只只漆黑干枯的手从地底冒出来抓着他,就像是要把它撕裂一般……
段明昭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心臟狂跳,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满屋寂静,只听得到他剧烈的喘息声。
黑暗中,他又看到了憎恨他的唐月盈,看到她走到辰宿的身边,耳边是辰宿的话:“一切都是月盈的虚与委蛇,从她这拿到了布防图,才得以攻破这坚号称功不可破的山头。”
原来,是这样啊……
主动和他看烟花,也不过是为了他们的计划而已……
看到了那个笑起来憨憨的护卫,为了救他,被一刀砍下头颅……
闭上双眼,那温热的鲜血洒在脸上的感觉仍无法忘记。
有人正在将他的心臟揉圆搓扁,反覆蹂|躏。
悲痛而落寞的夜晚需要宣洩,动不了,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一般在月下嘶吼。
糯糯听到动静立马惊醒,试图将陷入癫狂的段明昭叫醒。
叫了两声他还是这个奇怪的样子,糯糯立马开门出去找阮时心。
阮时心刚好也听到了动静,穿者短袖睡衣就赶过来了。
“常麓?常麓?”阮时心尝试喊着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段明昭。
如雨般的箭矢朝他射过来,锋利的箭头插入肉裏时,他一跃而起,跳下万丈深渊……
“常麓——”谁的呼喊痛彻心扉,会是唐月盈吗?
不,不会是他,他在她定亲前夕将他绑走,毁了她的名声,还将她禁锢在寨子裏,他这么恨他,怎么还会用这样担忧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
“常麓,醒醒,常麓?”
是唐月盈在叫他吗?真希望那一切都是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