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父母离婚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
就唐声声小学班级裏,真正家庭和睦美满的小孩反而才是少数,大部分孩子要么是父母感情已经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父母已经分开,还有小部分在被争夺抚养权的漩涡裏。
唐声声小时候就在那个漩涡裏。
单单就抚养权这一问题,唐飞齐和白俐两个人就曾经展开过足足长达三年的拉锯,谁都不愿意松手,法院不断调解,唐声声有一段时间是跟一周唐飞齐,再跟一周白俐。
两个人谁也不相让,以每周日为限,其中一方要是晚送了五分钟都会被另一方诟病的那种。
后来还是小老头小老太看不下去,说孩子天天折腾太可怜了,说在抚养权问题尘埃落定之前先放到他们那带着。
也多亏小老头小老太,唐声声终于过上了平稳的生活,不用每隔一周就从不同的地方赶去学校。
但不知道是从谁开始被生活的疲累折服,这场抚养权的争夺战在她平稳的生活中悄悄改变了风向,原本极力争夺的双方开始互相推让,唐声声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一颗烫手山芋。
到后期,白俐和唐飞齐来看她的时候,说辞很统一地从一开始的‘你肯定是更想跟我吧’,变成了‘你跟我肯定没有跟着爸爸/妈妈幸福’。
“我那时候年纪小,他们可能以为我不懂,但其实小孩懂的事情,远比大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唐声声看着男明星的脸,语气平静,双眸出神,眼前逐渐有点模糊。
“那个时候我就感觉,我爸妈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啊,还是以爱我、为我好的名义,我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爱我,他们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让对方不如意的竞争,然后极力地想要赢得这场比赛。”
而她的抚养权的决定权,则是变成了他们比赛的奖品。
无论要或不要,只有胜利者能够决定奖品的去留,能让对方在余后的生活中更加不痛快。
“最后还是我爷爷奶奶看不下去了,让我爸把我的抚养权拿过来,他们来养,所以抚养权才在我爸那的。”
唐声声说到这裏,又自嘲般地哼笑一声:“有些想法挺不孝的,我是真觉得我爸妈在这段婚姻裏真是丑态百出,让我很害怕自己以后也是那个样子。”
从彼此相爱到相互算计,恨不得对方的下半辈子都过得不好,就算自己吃亏也不能让对方占到便宜。
只要见面,就如同一对缠斗的凶兽,狼狈又丑陋。
“不会的。”
旁边一直静静聆听的少年总算开口,唐声声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去确认贺知禹的神色是否认真,就被他的长臂圈进了怀裏。
鼻腔中迅速涌入属于贺知禹的清冽气息,额头靠在少年人意外结实的胸口上,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声音伴随着轻和的吐息一并降临在耳畔。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是互相影响的,比如你妈在结婚前不是那种性格,她会变成那样,你爸是有责任的。”
少年的掌心轻扣在她后脑,棉质的衣服将她在眼眶打滚的眼泪擦干,洇开一小团湿热的水渍。
“他们给你做了一个很坏的示范,但是你和他们肯定不会一样。”
怀裏的女孩子呼噜呼噜地吸了两声鼻子,因为还蹲在地上,贺知禹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抱着一个矮矮的小雪球。
不过他也没好哪去,顶多算个滚雪球的矮人。
“你这话真奇怪,我的事情你却这么肯定。”唐声声掉了两滴眼泪,情绪得到了宣洩,趋于平静。
少年嗤地笑了一声,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
“怎么了,还不许我对自己有点信心?”
唐声声噎了两秒,脸上就好像导热速度很慢的导体,直到这一刻才被少年胸口的温度点燃。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去对上他的眼睛,脑袋又往他怀裏藏了藏,闷闷地骂了一句:“贺娇儿同志,我觉得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
“听说你们北方有一句俗语叫,脸皮厚,吃个够。”他厚颜无耻地拿骂当夸,“而且你看,手也给你牵了,抱也给你抱了,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唐声声想了想,非常没有求生欲地接了一句:“那我要真不想呢?”
“……”
这回沈默轮到了贺知禹。
少年抿了抿唇,鼻腔嘆出一口听起来竟好似逆来顺受般的气:
“那我只能等等看你会不会良心发现了。”
怀裏的小姑娘总算忍不住笑了起来,贺知禹的心也缓缓落地。
他狠狠地揉了揉这小没良心的后脑勺,带着她站起身来,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和她一起往烧烤街的方向走。
“唐小狗,晚上被你爸妈这么闹了一顿,吃饱了吗?”
“我要说我生完气就接着干饭,是不是显得我很没心没肺?”唐声声说。
贺知禹笑开:“这是大智慧啊小狗,那你还吃得下吗?”
俩人还是来到红姐麻辣烫。
自从上大学之后唐声声就来得很少,陈红一抬头看见俩人进来,还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稀客啊,今天正好还剩最后两块萝卜!”陈红笑着站起身,“要吗,要我给你夹出来。”
“要要要!”唐声声三两步蹿到锅子旁边,探头探脑地看锅裏还有什么,“福袋还有吗,我想吃年糕的。”
陈红:“你猜猜福袋为什么叫福袋?”
唐声声:“……”也是。
贺知禹打了个招呼说要和唐声声一样的,就转身出去买饮料,陈红趁机又和唐声声咬上了耳朵:“谈上了?”
唐声声想起刚才在街口,脸上发着烫,嘴上还硬:“应该还不算。”
他都还没说过喜欢。
不会真在等她良心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