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捡起大蒲扇,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算了,声声啊,今天不做饭了。”
唐声声:“?”
“我去买西瓜,你去买麻辣烫,”小老头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放,就回房间换衣服,“咱们分头行动。”
唐声声:“……”
小老头自从吃过红姐麻辣烫,对自己做饭这件事就越来越不上心了。
唐声声从小老头那拿了钱下楼,心裏寻思都说老人固执守旧,不肯接受新鲜事物,她家这小老头儿倒是还挺新潮。
下次要不然给他尝尝便利店的盖浇饭。
没准又给小老头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了呢。
她出来的时间正好,夜幕刚刚降临,天空中夕阳橙黄的光卷着云,在被城市的钢铁森林拔高的天际线周围徘徊。
哪怕十月初,青城依旧没有要凉快的样子。这个时间,这条街刚刚苏醒,道路两旁的烧烤店店员或是忙着往外搬烧烤架,或是把巨大的黑色风扇往外拖。
她走到红姐麻辣烫门口,裏面还没几个人,只有老板娘依旧坐在让人熟悉的老位置上。
麻辣烫和烧烤不同,红姐这家店一般是上午就开始营业,汤底每天都是新鲜的,从那时候开始煮,煮到傍晚,味道最好。
“怎么今天一个人来啦,上次那个男同学呢?”
红姐一看唐声声进来就知道她要什么,站起身拿个汤勺去给她找,一边找一边笑,“他真的好帅哦,我开店好几年,还没见过那么帅的学生崽。”
唐声声在冷柜那又选了些她和小老头爱吃的菜,端到红姐面前称重,“再帅,那也不会多给您两块钱的。”
红姐找到了她要的萝卜和莲藕,捞进漏勺裏挂在锅边,笑瞇瞇地过去在电子秤上按下几个数字。
“要都像他那么帅,我情愿少要两块钱。”
“……”
店裏唯二两桌人都已经在吃,唐声声註意到锅旁边还有好几个勺子在煮着。
不怪她多看几眼,那个量确实是过分,麻辣烫店专用的那种非常深的漏勺,连着三个都满得要溢出来了。
堪称壮观。
刘红发现唐声声的目光,笑着凑过头去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那三个勺,是同一个人点的。”
唐声声没当回事,“那一个人点也不一定就是一个人吃呀。”
“他们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来附近玩吧,跟我说旁边那两个勺装两份,那三个勺装一份,像个体育生,皮肤黑黑的,其实也挺帅的!”
刘红捂着嘴笑,“不过比不上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真是不管什么话题开局,都能绕回贺知禹那张万分优越的脸上去。
唐声声准备打包带走,就在旁边等着,看刘红把那三份麻辣烫装好。
前两份一个塑料碗还有空余,后面那位足足分装出三个碗,就放在柜臺旁边,看样子是等人来拿。
唐声声的东西还在煮着,刘红游刃有余地顾着锅,目光不时地往门口看,嘴裏嘟囔:“这小张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张是刘红雇的店员,偶尔也负责给附近送个外卖,人不怎么靠谱,经常送个外卖就不知道顺路跑哪去了。
唐声声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就听刘红软着声道:“这裏面的油条都要泡软了,声声啊,你帮姐送个外卖呗?”
“……”唐声声扭回头来,有点不情愿,“姐,我出门的时候我爷爷刚饿醒。”
“姐知道咱爷爷饿,就那边那个臺球厅,走路过去三分钟……”刘红抬手指了个方向后便不停地朝她眨眼,“待会儿帮姐给咱爷爷带瓶花生奶回去,尽尽孝!”
唐声声从红姐麻辣烫裏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尽了。
臺球厅她是认识的,确实离这裏很近,她很多次从门口路过,也没生出过要进去的念头。
因为那地方看着不是什么好地方。
裏面总是很多人抽烟,头顶上的灯也很老,灯罩子约束了灯光的形状,往下一打,灰白一片。
偶尔唐声声路过往裏看一眼,总能看见些身上纹了点乱七八糟东西的社会小青年,散发着令人敬而远之的气息。
手上的麻辣烫沈到不可思议,唐声声只能尽量慢点走。
到臺球厅门口的时候,她没急着进去,先往裏看了一眼,想先确认一下皮肤黑黑的体育生人在哪。
“老高,你这臭球打的,角度找五年,进俩球完结——嘿,我单押了!”
随即,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唐声声循声望去,就看闵进握着球桿站在一旁,从桌子上直起身的男生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看着好像也有些眼熟。
“你特么第一球就打歪了的也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热热身,失败是成功的妈,我先把人家妈伺候好了,之后还怕打不进去?”
他俩应该是都打完了,站在桌边一边看一边嘴上还没个停。
听了会儿,唐声声又听见闵进叫了一声:“禹哥,该你了。”
她这才发现旁边的沙发上还半躺着一人。
贺知禹瞇着眼躺在那,跟睡着了似的,昏白的光打下来,给他浑身上下都笼上一层非常奇妙的苍白与脆弱感。
闻言,贺知禹缓缓睁开眼,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竖在一旁的球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裏面空气太浑浊,他表情看起来不太舒服,不过还是走到桌边,伏下身去,伸出左手垫住球桿前端。
摆好姿势后,他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如同穿云裂帛的刃,破开这一室缭绕云雾。
小臂收紧,肌肉微微紧绷,动作幅度不大,‘啪’地一声——
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