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曾想到,初霁竟安排的是薛家的世子为她筹谋。原本她与初霁定好,在这十裏亭送别,没成想,事件变化,竟这样再难相见了。
苗欣轻轻嘆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物,她原本想亲自转交给初霁的。
薛济抬眼看去,是一小瓣松木,成圆盘的形状,还有小小的年轮般的痕迹,像是从极小的枝干上取下的,还用一串晒干的松子串成了项链,只是稍稍取出,薛济就能闻到一股清澈的松木香。
仿佛只有那么一丝味道,就让头脑仿若清明了一分。薛济挑了挑眉,好东西。
苗欣将松木递到薛济的手中,“有劳世子将此物转交给贵妃娘娘,还请告诉娘娘,此物是我由家中盗出。”
“盗?”薛济接过松木,盗可不是什么好词。
“是的,盗。”苗欣点点头,家中的人不相信,却又总是很珍重的将此物收好,每年逢年过节,不仅会奉上香茶鲜花,还会烧些纸钱,甚至到了年关,苗氏一族的族长,还会亲自沐浴更衣,为这片松木抹上新的松油。
她那时年轻气盛,不忿家中不肯让她探究,又似是而非的礼敬至此,被逼入宫的时候,心中愤怒,就盗了出来,贴身携带。怎么说,都是盗了。
“还请世子,转告娘娘,我的家中,曾有一个传说,点燃这块松木香,会有雪松灵入梦,唱着安静的歌谣,带入梦之人去见最想见的人。”只是在苗家,无人敢用,自然也无人敢验证了。
薛济瞧了瞧手中的松木,觉得很有意思。
前朝是一个很有趣的皇朝,虽然积重难返,但是家家户户都有这般神奇的传说与敬畏。
就像薛家供奉梁渠一样,前朝之地,总是伴随的这些神妙的志怪之学,昔年他随徐师走访天下,见过的不计其数。
前朝覆灭之后,朝中文人争论不休,想将此学斥之为巫蛊之术,为九流之末,但是反对众多,徐子稚就是在此时上京的。
先帝问策于他,徐子稚只说了一句话,“越是封禁的,在民间,则越是贵重。”贵重之术,是永远无法封禁的,一时不显,但永远可以待价而沽。
先帝第二问,为何皇朝末期,总是赤色天地,天空有血,地下有震。徐子稚沈默良久,还是答出,“龙脉非人可以尽绝,天地绝一生一,无有穷尽。”
先帝第三问,万世皇朝何在?徐子稚长跪不起,再难作答。先帝嘆了口气,此事不了了之。
只是薛济幼时,曾听薛行在家破口大骂,“这群瓜皮,要是让他们办成了,老子还能砸了家中的梁渠不成?”薛行生怕京城的言论伤了梁渠的心,猛猛烧了三天大香。
母亲翻了个白眼,就求了徐子稚为他的老师。
他曾问徐师,为何明明看不见,却敬畏。徐子稚揉了揉他的头,告诉他,“等你有一日发现,眼见能成功的却失败了,眼见失败的,却兜兜转转的,做成了,就会相信,眼见的不是全部,脑子思索的,亦不是。”
所以,就像他在花园裏同初霁说的那般,他相信,留有痕迹的,他相信,一切事出有因。
薛济将松木妥帖的放好,朝着苗欣点点头,“保重。”
苗欣回望了一下城门,笑了笑,原来,她终于出了这座皇城,她恭敬的垂头,“世子,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