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娘扶着太后从佛像前起来,太后讷讷,“冬娘,四郎他......”
四郎是魏明帝的排行,太后自熙文太子后,隔了些许年数才得了魏明帝,魏明帝排行为四,所以叫四郎。
太后心中隐约觉得,她似乎如了魏明帝的意,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痛楚,亲母子之间,已是这般算计了,这其中的滋味,只怕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
但人有五指,天生有长短,就像人的心,本身就是偏的,熙文太子是她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先帝子嗣中无人可以超越的儿子,熙文太子在的时候,无论先帝后院有多少人,无论先帝有多少子嗣,谁也越不过他。
熙文太子逝去时,明明心痛如刀绞,满嘴鲜血,却仍笑着安慰她与先帝,什么也不求,只求她与先帝护住安王,那是她恨不得用自己寿命换回来的儿子啊,他唯一的请求,她如何能做不到,她不行,先帝也不行。
冬娘看着太后一路走来,心中酸楚,若是太后只有一个优秀的儿子就罢了,但偏偏魏明帝同样事事出色,只可惜人有先后,魏明帝康健,熙文太子却是时常生病,太后自然常常看顾长子,相反是她照顾魏明帝的多。
冬娘不由的想起熙文太子逝世时,太后握着熙文太子的手,哭的近乎昏厥,就是先帝,也是一夜之间就呈现了老态,人生至悲之一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这个黑发人如熙文太子一般,事事谦和,样样妥帖,就是宫人都难有怨言的仙人一般的人物,这种悲痛只怕是刻骨之痛。
从此之后,太后近乎偏执一般的护住了安王,大魏初建,安王年幼,纵使是先帝也压不住群臣,帝位更迭,然后,然后就是母子失和至此。
冬娘有时觉得,熙文太子如流星一般的璀璨,短暂的照亮了诸人之后,却也带来了深深的诅咒,先帝至死都在努力让安王作为皇太孙继位;太后至今亦未曾走出,还有曾经的熙文太子妃张氏......
那么魏明帝呢?冬娘想到了魏明帝,魏明帝幼时虎头虎脑的,远没有熙文太子幼年时那般的清气灵动,生而知之;魏明帝是被摔打出来的,在军中与他的二哥三哥争雄,在战场上一点点打拼。
冬娘看着他小小的一个,时常穿着短打,在军队裏历练,与兵同食,身先士卒,到大魏争天下时,成了先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带着军队纵横淮水之北。
冬娘还记得,每逢战事归家,魏明帝总是会到街上买上太后最喜欢吃的盐津梅子,乐呵呵的给太后吃上一颗,太后还埋怨他,有熙文太子在前,何苦去军中吃那个苦,每逢此时,魏明帝总是笑着把话题岔开,逗着太后开心......
太后坐在了窗边沈默了很久,寿康宫外的景色四季如春,常常郁郁葱葱的,宫人花费了大力气让本该有四季变换,秋冬雕零的落叶时常保持着绿色。
青翠是熙文太子最爱的颜色,熙文太子说,那是生命的颜色。
太后抖了抖唇,还是什么都咽下了,冬娘心下忧虑,却知太后的性子,若不是太后自己想通,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冬娘半弓着身子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