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添
魏琼和阿盘很快就赶赴了最北边的城池。
他们在那座城池短暂地落了脚,便以当地的风俗筹备了成亲的诸多事宜,并邀请邻裏百姓来参加他们的喜宴,成为他们的见证人。他们的婚宴没有十裏红妆,没有高堂在上,更无宾客如云。魏琼无数次地想象过阿盘披着凤冠霞帔的模样,可惜他们所在的城镇并不发达,最终只能为阿盘准备了样式简单的红色嫁衣,以及并不华丽覆杂的头饰。
可即便如此,阿盘还是美得不可方物,因为那双茶色的瞳孔中溢满笑意,装着的全然都是魏琼。
盖着红盖头的阿盘被邻裏婆婆家的孙女扶着走到了大堂中,最终送到了快要望穿秋水的魏琼手中。
两人之间牵起的红绫就像他们间的缘分,紧密且不可分隔。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在主持者的唱和和围观百姓的祝福中,他们一同拜了天地,向上天见证了他们间的情谊。拜堂过后,阿盘就被送到了洞房,而魏琼则被参加喜宴的百姓一杯杯敬酒,险些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是他装醉,这才避免被他们拖着继续喝酒。
在洞房的喜榻上,阿盘等待着魏琼帮她掀起盖头。
魏琼觉得脸烧得厉害,整个人像是在云上一般头轻脚重,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后,手忙脚乱地找来喜秤为阿盘将盖头掀开。盖头掀开后,露出的便是阿盘略施粉黛的容颜。
阿盘的眼中盛着满室烛光,细碎而璀璨。她笑着拉起魏琼的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懒洋洋地趴到魏琼身上,咕哝道:“今天可把我累死了。腰也痛,腿也痛,而且还好久都没吃东西了。”
魏琼一听,当即准备起身为阿盘拿些吃的过来。
“呆子,出去做什么?”阿盘嗔怪了一句,把魏琼重新拽回床边,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簪发道:“帮我把这个取下来?”
魏琼颔首,示意阿盘靠近自己,然后专心把她头上的东西取下来,避免扯到她的头发让她感觉疼。当魏琼将她的头上的发簪和饰品取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扯松了带子,欲盖弥彰地虚拢着。魏琼挑眉,看向眸光闪烁、明显笑得有些心虚的阿盘:“你做什么?”
阿盘见魏琼戳破了自己,索性直接扯下他的外袍,一边脱一边道:“那个小册子你看了没?”
魏琼按住阿盘的手,无辜道:“哪个小册子?”
“还装!”阿盘恼了,往魏琼胸口用力锤了一下,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魏琼轻松按在了柔软的被褥间。魏琼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问:“那你还要我找东西给你吃吗?”
“不吃了。”阿盘顺从地放松了身体,一只手勾住魏琼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将勾起的喜帐放下,然后上半身贴着魏琼道:“我可以等到第二天再吃。”
听着阿盘在他耳边的笑声和低语,魏琼眸色一深,扯过一旁的喜被覆于两人身上。
而后便是红烛摇曳,一夜光影浮动。
…………
成亲后不久,魏琼就要从军了。
一旦他进入军中,就很难有团聚的时间。阿盘不愿在这处城镇苦等他来找自己,而是决定一直跟着魏琼所在的军队行动。军队驻守在哪个城池,她就住在哪裏,这样能随时打听到魏琼的情况。即便如此,她能见到魏琼的机会还是少得可怜,毕竟军营之外不允许外人靠近,而士兵也很少有机会允许回家看看妻儿的,所有联系家人的方式只有托人送信。
嫁给魏琼后,阿盘一直想作为普通人活着,可在和魏琼分开的一个月后,阿盘终究是没忍住,用法术悄悄混进军营中看望魏琼。在那以后,阿盘几乎有空就会隐匿身形,悄悄去看望魏琼,如此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后,魏琼竟有种未曾和阿盘分开过的错觉。
没有魏家长子的身份之后,魏琼的身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小兵。但他本身武艺出众,再加上又熟读兵法,很快就引起了军营中将领的註意力,不久就被提拔为了什长,成为了十个士兵的领头。
魏琼很高兴,就将这个消息告诉阿盘:“只要我在后面表现得够出色,我一定能能统领更多的士兵,迟早能凭借我自己的本事成为一名将军。”
阿盘看着魏琼先是笑,随后又心疼起来。若魏琼还是原先的魏府长子,即便是初到军营也不至于只能从一介小兵做起。营中有时难免会有老兵欺负新兵,阿盘至今记得魏琼刚成为新兵那会儿,因为长得白凈英俊没少被人挤兑欺负。虽然魏琼都会想法子还手回去,还是抵不住人多势众,常常搞得一身是伤,眉角还留下了一道划痕,那处的眉毛至今没长出来。阿盘看得心裏难受,却听魏琼笑吟吟地说:“你不觉得这样显得我更有气魄吗?”
阿盘噗嗤一笑,心情缓和了许多:“才没有,你比以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而且你的手啊……”
她的脸贴在了魏琼满是老茧的手上,抱怨道:“比以前粗糙了好多,刮得我都觉得脸有点疼了。”
嘴上是抱怨,心中却是疼惜。
魏琼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并没有将手撤离,而是用还算光滑的指腹摩挲着她眼睛下方的皮肤:“你跟着我受苦了。”
还没等阿盘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召集士兵的号令。魏琼一顿,歉疚地看着阿盘,道了声“对不起”,便立刻循着号令的方向追了过去。
阿盘看着魏琼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裏,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视线,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了。她起身理了理衣服,再次隐匿身形离开了营帐。毕竟比起凡人女子,只要她愿意,还是随时能来找魏琼的,不必在家苦等不知何时才能寄回来的书信,更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封书信寄来。
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了整整五年,魏琼也从原本的一介小兵,一跃成为军中最年轻的将领。
他常年在外征战,皮肤已经不似少年时期那般白,依然变得黝黑。魏琼自小在魏府中念书练字,所以自身带了点书卷气,可在军中的这五年裏,他身上的这点书卷气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凈,与营中的普通士兵已无太大区别,倒颇有点兵痞子的感觉。不过每次见到阿盘时,他却又举止规矩得体起来,也不知是单纯希望能维持阿盘心中美好的形象,还是他平时的表现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进士兵当中。
若说魏琼早已像换了个人一般,那阿盘的长相就从未发生过变化。
有时魏琼见她时还忍不住发愁道:“要是我以后变成老头,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阿盘也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寿命是不一样的,起先忧郁了几年,往后就坦然了许多。她摸着魏琼粗糙的掌心,笑道:“你若变老,我便与你一样变老。魏将军这么英俊,我还怕别的姑娘喜欢你,哪敢嫌弃你?”
魏琼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若是我日后老得走不动路了,你就不要再陪我了,早点回到你最初常待的地方。我那时什么都只能靠你照顾……我可不想让你看见这么没用的我。”
阿盘心中有些酸涩,像发下誓言一般道:“假如你死了,我便去寻你的来世。若你来世还愿意喜欢我,我就继续嫁给你为妻;若你不愿意,我就回到我们初见的地方继续修炼。”
“好。”魏琼亦是如发誓般道:“我愿将我的下一辈子也许给你。”
…………
此地战乱频繁,魏琼常常要跟着军队跑来跑去。阿盘想为魏琼做点什么,就去询问那些丈夫也同样从军的女子,得来的答案大多是缝制些衣物寄过去,或者送些吃食之类的。阿盘不擅长女工,缝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最终只能买些衣服送过去,可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样诚意不太够,最终决定为魏琼做一个护心镜。
只是寻常打磨出的护心镜,阿盘并不是很放心,总担心轻易就会碎掉,于是她取下自己心口的那块护心鳞作为护心镜的原材料。她的蛇身巨大,一块鳞片的大小去制作护心镜绝对绰绰有余,而且还是用最坚硬的鳞片制作的。
护心鳞是最敏感的地方,取下鳞片时的疼痛更是让阿盘折腾了好久才将那块带着血肉的鳞片扯下。她担心魏琼会察觉到自己的脸色不好,又不敢将鳞片交给寻常匠人处理,所以干脆直接联系原本认识的妖族,希望他们能帮自己找到合适的人选。
大概两个月后,护心镜被一个妖族送到了阿盘的手上。护心镜镜面明亮,背面按照阿盘的意思雕出了蒲苇,取意“蒲草韧如丝,盘石无转移”,赫然便是现如今的盘世镜。
燕炽仗着阿盘看不到他,凑过去看阿盘手中的盘世镜:“想不到盘世镜居然是阿盘的护心鳞做成的。”
盘世镜原本倒映出的应该是阿盘的脸,然而在燕炽凑上去的瞬间,居然倒映出他的脸来。
“诶?这镜子怎么回事?”
段延亭闻声走了过去,刚好看见镜中燕炽的脸转变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脸。
裏面的人看着很年轻,估摸也就二十岁。皮肤很白,五官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总给人一种深情註视的错觉,留着明显不同于修仙界的短发,眼睛上还架着圆圆的两个东西,虽然扮相奇怪,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温和沈稳。
段延亭忍不住问:“这是谁?”
燕炽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挡住,面红耳赤道:“好了好了,你别看了!”
段延亭的视线定格在燕炽脸上,想起燕炽提到过的另一个世界的特点,突然唇角弯弯,笑得无辜道:“哦,原来是师兄前世的长相啊。不过看师兄前世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容易脸红啊?”
“……”
燕炽没说话,但脸皮在段延亭的目光下涨红了。
“看来是这样的。”段延亭笑得意味深长,余光註意到阿盘似乎打算走了,这才歇下了开燕炽玩笑的心,示意他将註意力转移到阿盘身上。
…………
阿盘并没有向妖族刻意隐瞒自己嫁给人族这件事,加上人妖向来不和,妖族都没什么人愿意来找阿盘,最后还是一只花妖主动过来送盘世镜。花妖本想细细告诉阿盘这盘世镜有什么用处,谁知道阿盘因为魏琼又要上战场了,只惦念着赶紧将护心镜送过去,所以打断了花妖的话,问:“那这个镜子够硬吗?能不能刀枪不入?”
“当然能。”
“如此就好。”阿盘露出笑容:“我急着要它,总算把它盼来了。”
花妖见状,知道阿盘此时没耐心听她说完,想着让阿盘自己琢磨琢磨用处也行,干脆道:“东西既然送到,我就不逗留了,你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就是。”
“只是有一点。”花妖思及阿盘的情况,有点怕阿盘因为爱魏琼失了理智:“你可别轻易插手人族的战争,这其中造成的罪业可远比平时杀人要大得多。”
阿盘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在那妖族离开后不久就将打算把盘世镜送给魏琼。
可惜军中情况有变,魏琼很早就跟着大军离开了。
阿盘拿着并未送出的盘世镜沈默了许久。
“之前魏琼都能平安回来,这次也一定能。”阿盘捏着盘世镜的边缘喃喃道:“我要相信他,现在先确保我自己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一次她并没有追着魏琼一起去战场,而是留在了城镇中。可她留在城镇后,又成天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总是做噩梦惊醒。
“怪了。”燕炽疑惑道:“既然阿盘不放心魏琼的安危,这次为什么没有隐匿身形跟着去战场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