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妥协
魔界的天空不同于修仙界的明朗清澈,带着一股股灰蒙蒙的压抑感。这裏的草木并不繁茂,但一种紫色的花树却长得到处都是,只因这种花以魔气和血肉为养料,此树越茂盛的地方就意味着杀戮更多。
然而即便是在混乱的魔界,也是存在着如同寻常街井的客栈和商铺,方便来往的魔修进行交易。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快速扫了眼四周,加快脚步走到一处最普通不过的地摊旁,状似随意地摆弄着摊位上的一把兽牙匕首,实则压低声音道:“摊主,这东西怎么卖?”
“不卖。”摊主的五官只是清秀,眼睛是修道者入魔后特有的红色,脸上还有很淡的魔纹。他将那人手中的兽牙匕首取走:“你又不是来买这个的,问价格做什么?”
此话一处,穿着斗篷的人瞬间耐不住性子了,连忙将斗篷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来:“孟听,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之前卖的丹药还有吗?”
孟听,也就是伪装成魔修的段延亭用匕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人的手背,道:“丹药有,但是我要你做的事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做到了。”尚齐连连说是,想起段延亭的要求就觉得无奈:“魔主的宫殿真不是什么好去处,怎么就是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进去呢?连你也是这样。”
这个叫“尚齐”的魔修是段延亭这段时间认识的。他的身份有些特别,母亲是名魔修,与不知名的道修一夜春风后就回到魔界生下了他。尚齐并非纯粹的魔修,天生还带了点道修的灵根,所以在灵力匮乏且魔气强盛的魔界中过得非常不易。他向段延亭购买的就是压制灵气的丹药,寻常魔修可从不会做这种丹药,现如今也就段延亭能稳定地卖给他了。
段延亭初来魔界时,本打算直接混进魔主所在的宫殿,然而由于现如今的魔主正在进行针对修仙界的“大业”,一时间魔主宫殿的大小职位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还真不是能随便混进去的,所以他打算借助有些地位的魔修走后门进去。有丹药需求,再加上其母身份不一般的尚齐就是他观察一段时间后找到的“捷径”。
尚齐的母亲想让他跟在魔主身边行事,但尚齐本身实力低微,又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一直推脱着没去。段延亭想做的,就是代替他去往魔宫,接近魔主。
“两天后你就去魔宫那裏。”尚齐从段延亭手中接过丹药后,将一块黑色镶嵌着红色晶石的令牌塞到他手中,解释道:“这是象征身份的通行令,你拿着这个直接进去就行。”
段延亭接过去,不怎么露出笑容的脸上罕见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多谢。”
尚齐爽快地笑了笑,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只是个小职位,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段延亭真以为这是小职位,直到两天后他被魔宫的人领到主殿时,才意识到尚齐口中的“小”只是谦虚。
…………
主殿附近的守卫皆是跟了魔主好一段时间,且表现出彩才有资格留在主殿,可段延亭一个天降的就直接来到了主殿,可见尚齐母亲的身份实在不一般。
将他领到主殿的管事对他的态度也不一般,一路上都在告诫他需要註意的地方,当提到有没有可能存在触怒魔主被杀的情况时,管事短暂地沈默了一下,道:“你就直接报尚夫人的名号,魔主也许会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段延亭装得极为老实,连连说知道了,直到管事将他带到住处离开后,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打量着之后自己要待的地方:这裏应该是四人住一起的,房间裏的三人都不在,看来今天都去当值了。
对于不熟悉魔宫布局的段延亭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他首先感受一下主殿中是否有强大的魔气存在,在确认魔主暂且不在主殿后,他才能放心地行动了。
主殿周围皆有魔兵守卫,所以他暂时没办法进入主殿内部调查,只能先观察魔宫裏是否存在什么被重兵守卫或者是明显一样的地方。
他轻轻跃上屋檐,然而他刚落脚时,就和一个蒙着面纱,身形略显纤瘦的人对上视线。
段延亭:“……”
场景一度十分尴尬。
对方明显是个女子,面纱之下的皮肤白得几乎毫无血色,眉眼让段延亭莫名眼熟。但对方显然对段延亭极为警惕,望着段延亭的眼神带着浓郁的杀气,五指成爪似乎随时能对他出手。
段延亭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在她的眉眼处细细端详,突然用气音说出了一个名字:“离鸾。”
他见女子迟疑着没有动作,露出了笑容:“你已经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了啊?”
离鸾张了张嘴,扯下脸上的面纱,欣喜之余担心被人察觉到动静,压低声音道:“好久不见了,段延亭。”
“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
离鸾表示理解,示意段延亭跟着自己行动,将他领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这才问:“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和师兄一直被困在幻境中,前些日子才从困境中出来。”
“诶,那我之前在魔宫裏看到的燕炽是假的了?”离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为什么这段时日燕炽做出来的事都这么奇怪。”
离鸾前些时日鬼修的功法还没修炼到位,不能立刻杀了瞿家主,只能暂时跟在他身后伺机而动。自从瞿家主做的事被整个修仙界的人知晓后,他就带着瞿昔年一起来了魔界,现在就住在魔宫的某一处。
当时魔主在场,离鸾不好靠得太近,故而不清楚瞿家主具体在哪裏。也正是因为今天恰好魔主外出,她才得以悄悄来到魔宫,寻找瞿家主的下落。
“你是说瞿昔年也在这裏?”段延亭的心情有些覆杂,自从段家那次分别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瞿昔年了,而这段时间他知道了诸多关于瞿家和段家的仇怨,两人的关系早就变了质,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了:“那他有什么消息吗?”
离鸾与瞿昔年又何尝不是朋友,她脸色一僵,抿着唇看向别处,声音故作冷静道:“我只想杀了瞿家主,关心他的生死做什么?只是他现如今的身体状况,何须我特意关註,光是看瞿家主前些日子疯魔一般的样子,就能猜到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瞿昔年的身体在灵气不断溢散的情况下,比寻常人还要虚弱许多,更别说在魔气的侵蚀下了。瞿家主既然将瞿昔年安置在魔宫中,就说明魔宫中必然存在灵气较为充裕的地方。在这片魔气占主导地位的地方,灵气是极为显眼的存在,离鸾如今既然已经成为了鬼修,那么对灵气的敏感程度想来会比他敏锐得多。
段延亭将自己的猜想告知了离鸾。
离鸾一楞,迟疑着指向了魔宫最深处的方向——那裏离主殿很远,甚至是在最边缘的偏殿处。
“不过你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离鸾微蹙着眉头:“那裏设有结界,一旦你触动结界引起他们的警惕,那你一个剑修在这裏无疑是羊入虎口。”
段延亭:“多谢,我在魔宫中当值,有什么你不方便出面调查的事就交给我来好了。”
如此两人便达成一致,离鸾负责从外部观察是否有可疑之处,而段延亭则进入魔宫内部去确认。段延亭和离鸾皆有自身的目的,在短暂交换了一下手上的信息后,离鸾就继续调查瞿家主的下落,而段延亭则是悄悄来到了离鸾方才所指的那处偏殿。
这处偏殿明显独立于其他宫殿,上面并没有挂上牌匾,看样子还未取好名字。偏殿没有什么人把守,但是结界法阵之类的却没少布置,所以段延亭不敢太靠近偏殿,避免第一天就引起魔宫守卫的警惕。他记下偏殿的位置,打算从偏殿后方绕回自己的住处,然而来到偏殿时,一抹白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微风裹挟着清甜的花香将那抹花瓣送到了段延亭的眼前。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花瓣,并没有从花瓣上感受到魔气残留,这说明这片花瓣是从偏殿裏飘出来的。有结界存在,却可以让花瓣飘出,这说明结界并不会阻隔一切,还是对某些事物不设防的。可这偏殿裏为什么会种植普通的花树?为了避免普通花树被魔气侵蚀,少不得要与灵气打交道,只有由道修堕为魔修的人才能勉强忍受才对。
“这花……好像是琼花。”
段延亭听到阿盘的声音先是一楞,连忙将盘世镜拿出来,问:“阿盘,你确定这是琼花吗?”
阿盘阴阳怪气道:“那我可不确定,你不会因为我说错了话就给我降雷劫吧?”
段延亭从幻境出来后不久就将自己前世是天劫者这件事告知了阿盘,阿盘虽然没有怨恨他,但对他总有些疏离和迁怒,所以这段时间要么不爱搭理他,要么就会阴阳怪气一下。但总的来说,阿盘对于段延亭还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
段延亭自觉有愧于阿盘,倒也不计较她偶尔刺他一下,好脾气道:“我早就是凡人了,也不可能回上界了。”
“哼,是嘛。”
段延亭笑了笑,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偏殿,这股气息令他有种被野兽从背后盯上的惊悚感,他脸色一变,藏匿身形打算从这裏离开。然而刚迈出一步,他用来隐匿身形的法术就像失效了一般,一只箭准确无误地将他脚下的那块地砖击碎。
段延亭猛地收回那只脚,才避免了踝骨被击碎的情况。
来者戴着面具,露出的脖颈处是大片延伸至锁骨以下的魔纹。他穿着漆黑的软甲,手上拿着一把弓箭,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段延亭所在的方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般,声音嘶哑滞涩得很:“出来。”
段延亭检查了一下周身的隐蔽术,确认并没有解除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刚动弹一步,脚后跟的地砖处就又添了一根箭。对方无法识破段延亭身上的隐蔽术,但显然他的直觉和洞察力惊人,段延亭在这裏讨不了好。毕竟他一动弹,这个男人就能察觉出他的位置;可不动弹也不可能,因为男人已经主动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阿盘。”段延亭在心裏与阿盘交流:“盘世镜还可以将我收纳进去吗?”
阿盘警惕道:“可以,你想做什么?”
“一会儿进到结界的事就拜托你了。”段延亭拿着盘世镜的手轻松一抛,将其往偏殿结界的方向扔去,随即单手抽出配剑,反执君汶剑,用其剑身抵御住突来的攻击。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