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珍珍倒是不觉得冷,女知青们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难受。
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耳朵,将围脖往上面扯了扯,正好能盖住,再把手插进兜裏,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宋桂花缩了缩脖子,羡慕地摸了一把乔珍珍的围脖:“你倒是想得周到。”
乔珍珍抿嘴偷笑:“这个呀?得多亏某人细心。”
前面的贺景行自是知道乔珍珍在说自己,耳朵略微发红。
一旁的丁小霞一边搓手,一边感慨着:“现在才十一月份,就这么冷了,等到咱们考试时,不知得冷成啥样子?”
“咱们队裏还算是好的,还能坐个拖拉机,像咱们后面的生产队,都得步行去县城,这一走半天就过去了,那才叫遭罪呢!”
车斗裏都是要参加高考的年轻人,没说几句闲话,就又聊起了题目。
半小时后,贺景行直接将众人拉到了公社门口。
所有人都下了车,乔玉兰拉着周河走在最前面,去找学区办,其他人倒是不急,慢悠悠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因为他们来得早,到了学区办时,前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排队,一个中年干部正给他们开证明。
红河生产队的人一到,这个办公室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乔玉兰跟周河排在队伍的最前头,其他人依次排在后面。
乔珍珍跟宋桂花她们一起走,同样排在前列。
排队时,乔珍珍忍不住往队末看了好几眼。
贺景行因为要停拖拉机,来得是最晚的,过了好一会,他才出现在队伍的最后面。
乔珍珍看到他,总算是放了心。
可能是因为人多,前面打证明的中年干部动作加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乔珍珍。
她拿着这张薄薄的,盖上红章的公文信纸,就能去教育局报名今年的高考了。
周河和乔玉兰拿上证明早走了,乔珍珍坐在办公室外面的花坛边,等其他人出来。
很快,红河生产队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出来,只剩下贺景行一人。
其他人还在稀奇地互看对方的证明时,乔珍珍觉出不对,皱着眉头走到办公室,探头往裏瞧。
负责开证明的中年干部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神情倨傲地审视着眼前的男子:“你是黑五类?”
“是。”贺景行脊背挺直,漆黑的眼眸裏无波无澜。
排在他身后的那些知识青年们,齐齐发出了惊呼声,怪异的眼神投註在前面高瘦男子的身上。
中年干部不屑地发出一声轻笑,嘲弄道:“你的家庭出身这么差,还想考大学?”他放下钢笔,施施然地喝了口茶,“这个证明我不能给你开。”
贺景行听后,心裏都算不上难受,他本就不看重这次考试,更是早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刁难。除了开证明,后面还有报名,录取等流程,每一个关卡,都会出现这样的可能性。
他早已习惯,只不过等乔珍珍知道后,肯定会失望……
乔珍珍看看贺景行静静地站在那裏,他不言不语,也不为自己辩解,仿佛能够咽下所有的欺辱。
她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乔珍珍气势汹汹地冲进办公室裏,一把将贺景行挡在身后,怒视着中年干部:“考大学是每个人的权利!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此次高考,要破除唯“成分论”,其次是择优录取。这位干部,你是对上面领导的决定不满,所以准备公然违抗?”
平日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此时跟人据理力争,气势丝毫不落于下风。
中年干部被人当场驳了面子,下不来臺,好半晌后,才道:“那政治审查肯定还是要的。”
乔珍珍:“政治审查主要是看本人表现,我跟他都属于红河生产队,他在队裏热爱劳动,遵守纪律……”
中年干部:“你跟他是一伙的,这也不能只听你一个人说!”
话音刚落,门外立即有人出声支援。
“我能证明,我也是红河生产队的知青,贺同志在队裏的表现极好,还是我们队裏的拖拉机手!”
“对呀,我们都可以证明。”
宋桂花一行人听到办公室裏的动静,此时都忍不住为贺景行说起了公道话。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中年干部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办公室裏吵吵嚷嚷的,将公社其他的干部也都吸引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进了办公室,开口道:“老李,给这位贺同志开证明吧。”
中年干部憋屈地喊了声主任,还想说些什么,得了个不满的眼神后,这才悻悻地写起了证明。
等他盖完章,乔珍珍直接从他手中夺走公文信纸:“有你这样的干部,是国家的不幸!我一定写信举报你!”
撂下狠话后,乔珍珍拉着贺景行就走。
她心裏有一箩筐的臟话要骂,没有骂出来,那真的是素质使然。
乔珍珍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撇下众人,不管不顾地牵着贺景行往外走。
贺景行的视线长久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乔珍珍手心的温度很高,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他抚上自己的心臟,那裏满满涨涨,缺失的东西被一一补齐。
一直忙于保护家人的贺景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保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