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延禧宫,我不去延禧宫。”曹美人听到延禧宫三个字,就似疯了一般,不停的念着,谁都知道,自己若是被押去了延禧宫,该是怎样个结局,“严太后会杀了我的,严太后会要了我的命的,我不去,我不去延禧宫。”
一声声凄厉,一声声绝望的高喊像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划着这夜的寂寞。
“堵住她的嘴,还让她胡言乱语。”
“杀了严太后,替我杀了严太后……唔。”曹美人的嘴像是被一块破布堵住了一般,呜呜咽咽的,这一句替我杀了严太后想来,只有云璧能懂。
云璧躲在这墻角,看着这亮处的侍卫队列走过,押着这头发凌乱的曹美人,那鱼尾长裙拖地而行,曹美人被左右两个侍卫架着,挣扎都显得毫无用处。
“你放开我。”待这众人走后,这漫长的宫道又恢覆了平静,云璧才是猛然挣脱了身后人的束缚,连忙推开身后的人,反身一转,两人呈对峙局面。
“云璧,是我。”这声音十分熟悉,看着云璧略微迟疑的样子,这人才是几步从这阴影裏走出来,让云璧看了个清楚。
“董表哥?”认出了这人,云璧心裏却是几分疑惑,“你怎么会来这裏?”
“本来是在值夜,可是玉暖匆匆去找我,说了你的事,玉暖很是慌张,又担心你,没有法子,就来找我帮忙,我只让她先回去,自己先来看看,谁料,就恰好遇上,”说完,又是语重心长的嘆了一口气,“你怎么,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是我害了曹美人。”看着那一队侍卫离去的方向,云璧忽而觉得十分歉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是自己不提议带着曹美人回允阑苑,若是自己当初即使拦着这曹美人,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延禧宫,曹美人这次去了,必定就是有去无回了。
“我是说你自己。”董远道显得有些激动,“你能不能,在没有我的时候,也好好照顾自己。”一语出,董远道又是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十分失礼。
“没有你的时候?”云璧反问,“那董太医你说说,我如何没有照顾好我自己了?我何曾,何曾拥有过任何人?”
董远道心裏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想要倾诉,想要去回驳,可是是看道云璧这一身月蓝色的宫装,如今云璧,自己的这个柳妹妹,是宝林了,只是回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的。”
说实话,云璧心裏也是十分的不忍,单单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自己也有过,可是,自己心裏清楚,自己不该是被董远道挂在心上的那个人,喜欢自己,是件太难的事,想到这,也只是随意的回了句,“各自都回去了吧,玉暖既然都去找了你来,也该是担心我担心极了。”
说罢,云璧只是一拂袖,头也不回的,就是往那允阑苑的后门一步一步走去。
一轮明月照世间,照亮了深夜依旧点着烛火的允阑苑,照亮了孤苦清冷独守清幽的未央宫,夜间,一个魑魅的身影一直跟着云璧,见着云璧安全的进了允阑苑的后门,才是神色匆匆的转身离去,一路踏雪无痕,施展轻功,往那人烟稀少的未央宫去了。
“瑾儿。”一声轻飘飘的唤,听着,像是个怨念颇深的女子。
“母妃。”赵回谨理了理这一身夜行衣,进了屋子,又是谨慎的关了房门。
“不是说去后院打水吗?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人发现你了?”说话的,是贤太妃。
“没有。”赵回谨言简意赅,看着似乎是有心事。
贤太妃一身素雅的黛青春衫,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略显单薄,加上面容有些消瘦,看着,实在不像是个太妃模样,倒像是个冷宫妃子。
屋裏也,也很是简单,太妃的规格倒是都添上了,红木的八仙桌,雕花的梨木床,镂空的金鼎香炉,裏头,是龟甲香,可是看着,却都是半旧的。
“瑾儿。”贤太妃说着,就是拉着这赵回谨的手,一番叮咛,“以后你没事,就别冒险进宫看我了,母妃在这很好,”说完,又是看了看赵回谨身上一身劲装短打,垂泪道,“一个大齐的王爷,却是要像做贼一样,母妃看了,心裏痛。”
赵回谨听了,心裏虽然也是几分苦涩,却还是强打起几分精神,笑着劝道,“这样才好,这样不用受那些劳什子礼数约束,儿臣想什么时候来看母妃,就可以什么时候来看,母妃难道不觉得,儿臣次次都能逃过那些御林军的巡查,武艺又长进了吗?”
这话说得,果然是逗得这贤太妃含泪扑哧一笑,假装嗔怪的样子,“还长进呢,这不是王家那小子帮着你嘛,”说话间,又是有些担忧,“你说那王庭允次次帮你,万一牵连到了他,可就是我们叶家的不是了,我们叶家和王家虽然是世交,可是,这自古后宫和前朝就是少有牵连为好,何况,他那嫡亲的爷爷是当朝的宰相王质,这……。”
贤太妃不用说完,这赵回谨也是懂了,扶着这一直站着的贤太妃坐下,才是宽慰道,“庭允志气大,在御林军裏,没人知道,他是王质的嫡亲孙子,那小子也说了,要自己打拼出片天地来。”
话语才落,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门外是一阵商量好的暗号,几长几重几轻几短,正是这王庭允。
“王爷,事情都办好了,该走了。”
贤太妃眼裏露出那浓浓的不舍,可眼前的儿子,出息了,是做大事的人了,做母亲的,又怎么能成为他的牵绊。
两人还是相互嘱咐了一阵,无非是处处小心的话语,说罢,赵回谨就是闪身一出,跃入院子裏,看着院子裏早就候着的王庭允,心无牵挂的就出了院子。
“侍卫都安排好了,现在是换岗。”王庭允虽然对外也是个嘻嘻哈哈的赖皮公子模样,可是这办起事来,还是严谨认真之人。
“你方才,做得很好。”赵回谨眉间有些凝重,“只是可惜,那女人,还是被带到延禧宫去了。”
“还需从长计议。”王庭允皱眉思忖。
“至于她,”赵回谨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难事,许久,才是接着说道,“能力之内,保她周全。”
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王庭允躬身领命,自己自然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
两人匆匆而行,凭借着对后宫禁卫和御林军的熟识程度,两人一路施展轻功,只如入无人之境,踏雪无痕般的在黑夜裏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