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世界史测验后,
三井唯有一种沈重的罪恶感,
感觉自己篡改了历史。
期间她也曾伸长了脖子瞄过幸村精市的试卷,但不知道是不二提醒过他她可能会抄他卷子,
还是他本身防守能力就超强,做一题就用稿纸挡住一题,
两个小时,她楞是一行字也没有抄到。
下课铃打响后,老师收走试卷,
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快就空了。
“三井桑,你不走吗?”幸村收好书包,
看到三井唯一动不动趴在课桌上,
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就是有点心虚。”
整张试卷做下来,
竟然连一条题目都没有把握。
她终于发现,
作为一个学生,
她从来不合格。
她擅长理科,
读物理或是化工专业是最合适的,
却选了最苦手的文科。
她那时以为她胡乱选,三井御人会回来劝她。
但是没有。
她几乎用了自毁前程的方法,
却依然没有人过来苛责她。
后来她才明白,
别说她的专业她的前途了,
就是她的名声她的命,
他也一样不在乎。
现在想来,简直是脑残。
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拿前途来赌气,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吃苦的还是自己——但能怪谁呢?
看看人家幸村再看看迹部,包括不二,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目标和未来异常明确,幸村要打职业网球,迹部在继承证券公司的同时还想做服装设计,不二则是冲着专业摄影师的路走的。
就连自己的哥哥三井寿,那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打篮球,为国家队争光添彩。
同样是日本九年制义务教育,他们怎么就能如此优秀?
“三井桑是在担心世界史测验吗?放心吧,这次的试卷很简单,都是送分题。”
三井唯被“都是送分题”膈应的一口血卡在嗓子裏,半天才幽幽道:“我是要考满分的人……考不到满分,我不能原谅自己。”她直起身来,拉开包,将桌上的笔放进去,“……我,毫无死角。”
“这样啊,我也相信你毫无死角。”
一时嘴快,她就把牛就吹了出去,她没有想到过几天幸村就会拿着她考了八分的试卷给她看:“……你的,毫无死角。”
此时幸村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他边按手机边与三井唯告别,“那么,我先走了,三井桑。”
“回见,幸村君。”
三井唯看着幸村快步离开教室,听到了一点他和别人的电话,有“去哪裏了”、“找了吗”之类的字眼。
然后她又在教室裏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晃晃悠悠地出了教室。
三节课下刚刚四点出头,这个时间点还没到吃饭,她在校园裏溜达了一圈,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学校禁足的小河堤。
也就是她撞到迹部车子的地方。
她站在河堤边的坡道处,看着那片草地,还能想象那天的场景,以迹部的视角。
依照迹部的性格,多半是正站在车窗外自恋地欣赏自己的容貌,却不知道下一秒就有一辆机车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车子上,还附赠一盒烤鱼外卖,浇得他瞬间没了脾气。
就算是那样糟糕的回忆,迹部还是跟她成了朋友,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很奇妙……不,是迹部人太好了。
她默默地望了一刻,在心裏说,迹部君,希望你在英国一切顺利。
再往树林裏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原本想绕路过去,但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帮垃圾,快给我滚!”
——是大冈枫。
她的声音,她死都不会忘记。
如果不是她,她和迹部不会蒙冤,她也不会被赶出三井家。
虽然她可能不是主谋,但也是帮凶。
要是杀人不犯法,她早就宰了她了。
……
她稳了稳呼吸,缓步向声源处靠近。
到近处一看,果然是大冈枫,她被几个不良青年围在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混混,三井唯认识,名叫阿龙,跟铁男和三井寿都有恩怨。
曾经是兄弟,后来叛变了,三井寿早就脱离了不良帮派,铁男现在也开店做起了正当生意。
似乎只有阿龙一人,还坚持走在不良的路上,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了混混元老,并将业务从神奈川扩大一直发展到了东京。
大冈枫正在喘气,身上挂了彩,外套也被拉扯的乱七八糟的。她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以一对三还是太吃力了,用来当武器的竹刀也被丢出了很远。
阿龙不同于其他两个混混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大冈小姐,你欠钱不还,难道还有理了?我们本来做的就是高利生意,你在拿钱时也是清楚的。”
大冈枫咬唇不语,过了片刻后说道:“再给我几天——”
“已经给了你两个星期了。”阿龙作为元老级别的混混,还是有点文化的,“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鱼仔,讲给她听。”
一个操着大阪口音的黄毛混混立刻讲起了《狼来了》的故事,不得不说,混混讲故事还是挺带感的,寓言故事裏还带着荤段子。
末了阿龙又问大冈枫:“大冈小姐有何感想?”
“你想说我就是裏面那个说谎的孩子吗?”
“不,你不是,那个孩子最后死了,但是你不会死。”阿龙敛眸,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不偷不抢,也不会杀人放火。”
“你们算哪门子的生意人?”
阿龙听出她话裏的嘲讽,也不生气,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忽然他的眼睛亮了:“扒光她。”
另外两个混混听到他这么下令,早就等不及了。
大冈枫气急败坏地抬脚朝其中一人身上踢去,被阿龙扬手一巴掌打懵了,肿了半边脸。
鼻血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脖子裏,整个人看起来都凄惨无比。
“还楞着做什么,扒光她,拍视频。”
“救命啊,救——”
三井唯看到奋力呼救的大冈枫嘴被捂上,心道她的处境确实危险了,这裏是东都大学明令禁止踏足的河堤,阿龙他们肯定是翻墻过来的,加上又是放学的时间,除了她这种喜欢乱晃的闲人,根本不会有别人出现。
她只要假装没看到,默默地离开,就不会有人来救大冈枫,按阿龙那种人的手段,大冈枫这辈子算提前结束了。
从关西名门家族的小姐,变成贷款不还被拍裸.照的失足少女,不是很吸引人的新闻吗?
头条应该可以维持很久吧。
感谢阿龙,感谢鱼仔,感谢另外一个不知名的混混,感谢你们的举手之劳。
多好啊,这仇报的,都不用她自己出手。
三井唯一边这么想,一边抬脚离开。
但是,她发现脚移动不了。
……她要,见死不救吗?
不,不是的,她这样可不算见死不救。
她就算冲过去,也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三个人。
三井御人叮嘱她“不害人,不害己”,她没害人,大冈枫借钱又不是借给她的,阿龙也不是她找来的,她可算不上是害人。而她若是冲过去但打不过阿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就算是害己了。
——我没害人,我也没害己。就算是爸爸,也无话可说。
“三井唯,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没,迹部君先前救她反被她咬一口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她这么安慰自己道,“她这是玩火***,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自食恶果,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她没想到自己平时憋到死也憋不出几句有文化的话,在这个时候居然能一点不卡的说出这么多的成语。
可见大冈枫有多可恶了。
…
……
………
“住手!”
三井唯最终还是没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从树后面跑了出来。
阿龙和两混混都是半蹲状态,註意力被吸引了过来,阿龙手裏还拿着一根逗猫棒,在挠大冈枫的下巴。
三井唯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嘴,暗骂了自己一声圣母,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管的还是仇人的事!
阿龙认出了她,诧异地问道:“三井妹,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在这裏读书。”
“哦,那你好好读。”阿龙想了想,补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阿龙桑,你收手吧。”默了半晌,三井唯淡淡道,“地上这个女人,是铁男哥的女朋友,你要是拍了她的视频,铁男哥不会放过你的。”
对不起啊铁男,也就只有你的名字能搬出来吓吓阿龙了,他当初是你的小弟不是吗?
阿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铁男哥现在已经接到通知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死,最好赶紧走吧。”
三井唯朝他们走过去,她手裏攥着一块石头,因为刚才没找到合适的武器,就捡了一块石头,当然砸不死人,她准备在交手的时候塞到他的嘴裏转移他的註意力,然后再踢开另外两个看起来战五渣的小混混,带大冈枫走。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
阿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飞奔而来的三井唯塞了一块石头到嘴裏,然后一击飞踢,将他踢翻在地。
“虽然同是混混,但我哥和铁男哥都已经回头是岸,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做点正经生意吧。你现在离开,我不会报警。”
三井唯觉得自己虽然有点圣母了,但至少没有做出让自己遗憾的事。
——这是个女生,不管她之前如何可恶,她这样被侮辱,她要是见死不救,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