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唯怔了片刻,
解释道:“那个表情包,
其实是我发错了,手机卡了。”
不会说话,
就选择实话实说。
迹部挑了挑眉,对这个说法毫不意外。
他早知道以她的性格,
不可能发那种表情给他,而且还一连发了十几个。
但没想到她如此坦诚。
……说一句想他会牙疼吗?
他之所以过来这裏,是为了确认一下她没出状况。
另外,
也是他想见她。
而她正好给了他过来的理由。
明明只隔了一天没见。
难道他真如迹部聆彦所说是个恋爱脑,想姑娘想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绕着绷带的手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手怎么了?”
三井唯眼睛眨也不眨:“我在cos大阪的白石君。”
这时候又不选择实话实说了。
“迹部,
你就算特意来我家做客,
也不用这样扰民吧。”
幸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外套在风中吹得上下翻飞,
却始终没有脱落。
迹部缓步朝三井唯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幸村身边时,
突然伸手就往他的外套上扯去。
幸村早有防备,
潇洒地避开,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就看觉得你的外套碍眼了,
衣服不能好好穿吗?”迹部双手环胸,大胆地猜测道,
“莫非是用胶水粘着的?”
幸村毫不客气地反击:“那也比某人动不动就将外套抛上天好吧?然后掉到青蛙身上还不敢去捡,
呵呵。”
这裏的某人是迹部本人无疑了。
又一桩黑历史被挖了出来。
三井唯在一旁默默吃瓜,
两人察觉后立刻闭口不再谈。
迹部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幸村家的其他人,
在他即将踏入三井唯睡的客房时,被幸村拦下了。
“我去检查一下她的课业情况。”
“不用了,她今天已经覆习完三门了,该好好休息了。”
幸村对于这个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并无好感,但看在是朋友的份上,还是给了他两个选择,“家中客房已满,你今晚要么睡我房间,要么请回吧。”
“这还用选吗?我只能回去了。”
“诶,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睡了。”幸村将手搭上迹部的肩膀,还冲他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嫌弃我啊?”
四年前u17世界杯比赛期间,两人曾短暂地住在同一间宿舍。脱离了和南健太郎、东方雅美那类聊不到一块的陌生人,迹部是很高兴的,以为和同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事与愿违……他不想再回忆了。
“告辞了。”
幸村看着迹部上了过来接他的车子,才锁好了院门往回走。
真是任性啊。
为见女生一面,半夜动用直升机。
有事吗?没事。只是想见面而已。
这种事也就只有迹部能做得出来,被其他人知道了肯定会吐槽一顿。
他走到客厅裏,看到站在楼梯处的三井唯,面色沈凝,像是在思索。
“怎么还不休息?”
她抿了抿唇,淡声问道:“幸村君,你会因为别人发的表情包。不管身在何处,都会过去吗?”
这个问题她不能问迹部,因为迹部已经这么做了。
不仅是她,连幸村也被迹部的浮夸程度震撼了,还有那句中二的骚话。
【你那么想我,那就算本大爷在火星,也该过来了。】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幸村心想,要动用直升机也得拥有相当丰厚的财力啊,除了迹部也就只有赤司,但赤司明显不会因为一个表情包就做出这种事。而像他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选择开车或者搭电车。“如果对方真遇到麻烦了,我会想办法过去的。”话锋一转,缓缓道,“但也要考虑时间和地点,如果人在国外,也没办法立刻回到国内啊。只能帮忙出出主意了。”
并非过于理智,而是要结合自身的实力,否则就是不自量力的行为。
航班不会为一个人更改飞行时间,除非是自家的私人飞机。
可即使是私人飞机,也不可能不考虑天气之类的外界因素。
那句话听着自带霸道总裁的浓烈宠溺苏爽,事实上实践起来根本不着边际。
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可真要那样,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赶过去呢?
“说的也是。”
三井唯因为迹部的到来而暗潮涌动的情绪在幸村的分析下慢慢恢覆了平静……如果迹部不是大财阀家的继承人,可能也只会回覆她一个“我也想你”的表情。
周六的早晨,三井唯定了特定的手机闹钟,很早就起来了,先是赶在太阳升起前替庭院裏的植物浇水,然后帮忙幸村雅子打下手做早餐。
三井寿宿醉醒来,头隐隐作痛,对于昨日自己的尬言尬行全然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是来替幸村花梨庆祝晋级全国场次的比赛。
“谢谢你们的招待,改天也请务必来我家做客,我家也在神奈川呢,就在这附近。”
三井唯握着三明治的手僵了一下……三井寿还不知道房子已经被卖掉的事。
她很想告诉他,却又不敢告诉他。
他是她的兄长,这种事情她应该告诉他,让他出主意,可为什么是她困在苦恼裏?
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神情,如果告诉了他,他还能安心地回队裏吗?
她一直心理矛盾,希望兄长能够替她分担,又希望兄长不被打扰,心无旁骛地打篮球。
或许她应该感激三井御人,至少他还有良知,从未将她的兄长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裏。
她就着满腔心事,将一顿早餐吃进了肚子裏。
原本她是想搭电车去赤司家,但幸村也要去赤司家,因此搭了幸村的顺风车。
幸村开车时也披着外套,三井唯想起了早晨雅子说的话。
雅子告诉她,幸村从两岁就会这么披着外套了。
当初是因为太肥了,拉链小外套穿在身上把他的小肚子勒的喘不过气,死活不肯穿,但又怕他着凉,就让他披着衣服,幸好他的肥肩膀撑着外套,完全掉不下来。
后来接触网球之后迅速瘦了下来,但他一直没改掉披着外套的习惯,尤其在听到别人说他披外套看起来气场强大之后,连睡衣都开始披了,顺便也是为了练习肩膀的平衡感。
雅子还说幸村还会看b站裏他的比赛视频,而且是开着弹幕看,她就无意中撞见他匿名在满屏飘着的【精市老公求娶】【村哥气场八米一】【主上大人翩翩飞,吾等永相随】弹幕下发了一个表情:【(づ ̄3 ̄)づ】。
……与面前这个风轻云淡的清隽青年反差有点大啊。
下了车,进到赤司公馆的大门,三井唯就被飞扑过来的人抱住了。
“小唯,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还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结木君。”
她有点尴尬,结木树美实在太热情奔放了,每次见面都是拥抱,好几次都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断了她的头发。
“你好久没来啦,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发完啦。”
三井唯心裏咯噔一沈,她虽然很多天不来了,但之前也是干了很多活的,而且赤司口头答应她好几次工资翻倍之类的,经常都有联系,怎么就从来不跟她提发工资的事。
“小子,放开她。”
——这个声音是……迹部景吾。
……赤司家裏怎么会出现迹部?
难道他为了见自己都跑来这裏了?
迹部面色不善地向他们走来,结木树美见状躲在了三井唯的身后,小声说道:“唯,这个男生好凶啊,好没礼貌哦。”
究竟是谁没礼貌!迹部瞥见结木的手捏在了三井唯绑着绷带的手上,看他就更不顺眼了,没註意她的手已经受伤了么?捏什么捏!居然还蹭脖子!
他迅速将两人分开,结木树美委屈地撅着嘴瞪着他。
“结木,不要失礼。”
走出庭院的赤司淡淡瞥了结木树美一眼,视线落回迹部身上,“迹部,谈合作的话,请先等我二十分钟,我和幸村有事要说。”
“可以。”迹部看了一下手表,“我在这裏先欣赏一下幸村设计的庭院。”
三井唯顿悟,原来这次迹部和她只是巧遇,不是特意来找她的。
……心裏反而轻松了许多。
“小唯,跟我来吧,我们去准备茶点。”
结木树美去牵三井唯的手,握到的却是迹部挡在她身前的手。
迹部回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后放开,警告道:“她的手划伤了,麻烦你说话不要用到肢体语言。”
“啊?小唯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而已。”三井唯将手别在身后,朝结木树美鞠了一躬,“那么,今天也要麻烦结木君了。”
她一贯礼貌而疏离,结木树美觉得自己也没有过分热情的必要了,只小声问她:“迹部先生好像一瓶醋酱啊,他是小唯的男朋友吗?”
已经走出两步的迹部放慢了脚步,悄悄竖起了耳朵。
“……嗯。”
虽然有停顿了一下,但她确实说了那个字,嗯。
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字这么悦耳过。
……没见到岳母大人之前居然就提前转正了,迹部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
连看赤司征十郎那张脸都顺眼了几分。
他这次联系赤司合作,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虽然从小就不喜欢装模作样的赤司,但对于他的才华和能力是相当肯定。当然,这点就不用让赤司知道了。
“我同意合作。”
出人意料,赤司几乎只花了十分钟就翻完了他的企划案,并且说出了他想要听的答案。
“难得你——”
难得你这么有眼光又果断,迹部连一句夸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专利你随意用,公司开了之后给我70%股份,否则免谈。”
“你说什么?!”
迹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狮子开口的赤司征十郎。
后者神情平淡,眼神如刀,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别告诉我五亿都不够你的专利?”
按照估值来讲,两亿就绰绰有余了,只是他想要得到最好的效果,才给出了更高的价格。
赤司敛眸,双臂抱着,看着是很认真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对你我来说,五亿不算大数目,你能拿,我也能拿。但你未来的股份可不一样,它能衍生出源源不断的价值,我之所以研究程序和全息,人工智能,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瞬息万变和人类永远不能被满足的好奇心。”
钱也能生钱,但五亿的衍生价值太有限也太缓慢,还需要他再进行规划、投资。但拥有了迹部的股份,就等于坐享其成。
同迹部于他一样,他对迹部的能力和创意也是认可的。
“你对本大爷很自信嘛,这公司还没开,你倒先想着股份了。”
而且还开出了这么高的比例!
真当他迹部景吾是专业做慈善的么?
“打扰了,我过来送茶水和点心。”
三井唯敲门进来,在赤司和迹部的面前各放了一碟点心和一杯清茶,然后放下了茶壶。
她身上穿的是红白色的宫廷女仆装,禁欲般的脸上面无表情,在迹部看来无疑是极大的视觉冲击,暗想赤司可真会挑衣服,如果再多一双猫耳朵就更完美了——等等!
他在满意个什么劲啊!
赤司家的女仆装为什么比他家的还要色气!
她就穿成这样……在这裏兼职吗?
“请慢用,先生。”
三井唯又对迹部说了一句。
迹部弯了弯唇角:“要来一块吗?你喜欢的巧克力层。”
三井唯眼皮向上掀开:“先生,我在工作时间内。”
迹部:“……”
赤司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眼神在氤氲开的热汽裏清冷如常。
“迹部,你考虑的怎么样?”顿了顿,他又重覆了一遍,“我要70%的股份。”
“不可能。”
迹部连10%的股份都没打算分给赤司,更别说70%了,在他看来,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不可能动到股权上来。“七亿。”
赤司单手支在下巴上,眼尾微微上挑着,无端端挑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像在思考,像在挑衅。
“你知道我不会要钱。”他诚实地说道,“你的创意很好,我闻所未闻,我承认我很心动,所以想分一杯羹。”
这特么叫分一杯羹吗?
这几乎已经把他啃得只剩骨头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