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只记得那句臺词,
但不记得那部电影具体叫什么名字了。
是很早之前看的了,已经基本没什么印象了。
他也懒得去查。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今早起来时,雨依然没停。
幸村向来不太喜欢下雨天,
一是因为地湿路滑不能打网球,二是因为这样的天气,他也没心思修剪草木。
但下雨天也有下雨天的趣味,泡一壶清茶,
在长廊上席地而坐,
写毛笔字或是观雨画水彩画,静待雨后初晴,
都有安逸雅致的美好。
幸村刷完牙洗完脸时,
看到三井唯已经打扫好了院子,将清理工具放到了臺阶下,
然后脱掉了雨衣。
小雨细密,裹挟在风裏,吹湿了她额前的头发。
“早安,
幸村君。”
她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转角处的落地电扇,打开开关,
站在电扇前吹着湿湿的头发。
雅子本来不肯让身为客人的三井唯帮忙做那么多家务,
但是幸村私底下阻止了她——三井唯想做什么,
就让她做吧。
他知道如果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反而会手足无措。让她帮忙,
她能坦然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三井桑,以后我们之间就不要用敬语了。”幸村话已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先用了敬语。
三井唯从电风扇前转过脸,湿漉漉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精市。”
……从带着敬语的“幸村君”跳到了名字“精市”,幸村只懵了一秒。
他本来担心她会有点不太习惯,没想到她这么习惯。
三井唯慢慢说道:“叫‘幸村’会让我想到历史裏考到的‘真田幸村’,听阿姨和叔叔都叫你‘精市’……我还是叫你‘幸村’吧。”
“请随意,柳他们也叫我‘精市’。”幸村听到她提到“真田幸村”,说,“还有两天,就可以知道转专业的考试结果了。”
三井唯倒不紧张,背了那么多资料和考题,拿不准的那百分之五也都尽量都填满了:“我应该能过。”
“我相信三井你不会有问题的。”幸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看样子今天也会下一整天的雨,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你要一起去吗?那个人你认识的,黄濑凉太。”
三井唯刚想问他去拜访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听到黄濑凉太的名字后,犹豫了一下后点了头:“如果不给你和黄濑君添麻烦的话。”
“没关系,我跟他还有账——”现在还不想露出自己魔王本性的幸村立刻改口道,“我得好好照顾他一番呢。”
黄濑凉太作为一线艺人兼模特,还没有从学校毕业,平时工作又非常忙,很多时候就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难得捞到一个休息日,其压根实不想看到幸村,主要每次看到幸村都没什么好事,他不喜欢动脑子,但跟幸村这个白切黑在一起又不得不动脑子,否则就等着被坑吧。
他在看到三井唯也在的时候,牢骚又全咽回了肚子裏——听说这裏曾是她家的房子,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和她关系很差的爸爸卖出了。
三井唯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被改得面目全非,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庭院裏的树木和青砖红瓦的花墻已经全部被移平,砌成了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因为是刚建成,还没有开始使用。
她没有想象之中的难过。
毕竟父母已经离婚,即使她回来,一家人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但心裏也隐约有点惆怅。
“这裏其实原来有一棵树……”她轻声说道,“我以前经常爬的。”
黄濑吐槽道:“这裏原来都是树,因为要建游泳池和篮球半场,所以都……移走了。”
是直接被砍了,因为长得太差了,但他有点不忍心说。
“移走也好。”三井唯故作轻松道,“反正也很难生长,我那棵苹果树就是被我爬死的。”
黄濑故作惊讶道:“你这么厉害啊?”
三井唯耸了耸肩:“不能全怪我,后来又补种了好几次,都没能成活。只有最初的那一棵是好的,每年都会结很多苹果。”
听着三井唯和黄濑尬聊,幸村没有插话,若有所思。
黄濑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有一个苹果从他的背后扔了过来,黄濑伸手一捞,接住了苹果。
“这是?”
“一个小可爱给我传球的啦。”黄濑咬了一口苹果,朝身后的墻上挥了挥手,“谢谢你啦。”
“谢你个大头鬼!”
墻上传来熟悉的声音,三井唯抬头望过去,正是很久没见的岩崎九海。
“这裏是医生家的房子,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赖在这裏!……诶,小唯姐姐!你回来啦!”
岩崎九海可能是三井御人在这世上唯一的拥护者了。他的父母都在英国,一年回一次国,对他来说等于没有。三井御人对他不错,给他买零食也给他买玩具,也会在他说不敢一个人的时候,耐着性子鼓励他。
三井唯觉得有些讽刺,三井御人没能在家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在外面倒是挺会演的,人都离开神奈川一年多了,还能有个小粉丝固执地替他守着这片他被他亲手抛弃的房子。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看着九海:“岩崎,这裏已经卖给黄濑君了,你以后不要无理取闹了,也不要再给黄濑君添麻烦了。”
九海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盟友,没想到三井唯却不是他这边的人,气得牙痒痒:“小唯姐姐,这裏是你的家啊。”
“以前是。”
“那现在呢?以后呢?”
三井唯心想,明明是个五岁小孩,问出的问题却一点也不可爱。
“现在不是,以后不知道。”
兴许哪一天有钱了,她可以再把房子买下来,按照自己的意愿装修。
但如果看到更好的房源,她又何必和这裏死磕?
九海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你以前说要一辈子住在这裏的,即使种不活苹果树也会一直种下去的!”
“我随口一说你就信啊?”三井唯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一辈子的事,除了吃饭睡觉,没有能说得准的。”
岩崎九海正欲反驳,被一双宽厚的手从墻上抱了下来。
“别胡闹了,九海。”
“桦地。”
桦地拎着两腿在空中乱蹬的九海,到黄濑面前来道歉:“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黄濑桑。”
黄濑并不介意,笑瞇瞇地说道:“没事,小九海是喜欢我才过来的吧。”
说罢还在九海的头上揉了一下。
后者当场炸毛,愤怒得像只小公鸡。
三井唯见九海又要发作,赶紧说道:“岩崎,不二送你的仙人球养的怎么样了,给我看看吧。”
作为常来常往的邻居,九海也认识不二周助。不二在两年前还送过他一盆健壮的小仙人球,目的是为了帮忙纠正九海喜欢胡乱摘花的坏习惯。
不二那时问三井唯,该怎么纠正九海乱摘花草的毛病,三井唯说骂一顿。
不二又问,骂了不听呢。
三井唯说,那就打一顿,一顿不够加一顿,打到他长记性。
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好言相劝对于九海那种顽劣分子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二说,他不仅有办法治九海,也许还能让他爱上花草树木。
三井唯不信。
不二精心挑选了一盆仙人球送给了年仅三岁的九海。九海在与仙人球肉搏并惨败后,他对植物开始产生了敬畏之心。
看到第二年的仙人球上开出了粉色小花之后,彻底迷上了有趣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