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唯的房间左边住着桃井五月,
右边住着迹部景吾。
其实按照抽签顺序,
原本不是这样安排的,抽到她右边房间的是紫原敦,
一个被迹部景吾用几颗巧克力糖球就能收买的男人。
迹部毕竟是大少爷,指望他做家务是指望不上的。他自己绝不动手收拾房间,
懒洋洋地躺在老式的摇椅上,指挥着三井唯帮他整理床铺。
渔夫家的条件简单朴素,室内的装饰也是很常见的天然材料,
但组合起来却别有一番趣味。
盘根错节的百年古树从窗外探出尖尖一角,延伸至房间内,在窗户与树枝的交界处悬挂着一串贝壳风铃。
风轻轻一吹,
叮零的清脆声便吹进了屋裏。
三井唯在风铃声转过头,
看到躺椅上的迹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裏溢出淡淡的水汽。
看样子是很疲惫了。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这个天气很适合睡午觉。”
迹部扬了扬下巴,
依旧翻着手裏的笔记本,
嘴硬道:“我不困。”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眼裏的水汽积攒的更多。
三井唯抓起床上刚迭好的白色被单,
盖在了迹部的身上,
从头到腿都捂得严严实实。
“啊餵!”迹部从被单裏伸出头来,
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要埋了本大爷么?”
三井唯在摇椅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条腿崩的笔直:“你睡吧,
我就在这裏,
要是你打呼了,
我会叫醒你的。”
“我才不打呼!”
“好。”
又一阵倦意袭来,迹部是真的困了,昨晚他睡得太短了,不只是他,其他人几乎也都在房间裏补觉。
他瞇起眼睛看向三井唯手裏的书,是一本言情读物,和忍足一个品味。书名叫《擦肩》,封面上的痴男怨女在下雨天各自撑着一把伞,分别走向路的相反方向,讽刺的是,两人手上的伞还是情侣伞。
这是一本看书名就知道结局的书。
迹部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他是男主,才不要什么擦肩,肯定叫抓手。
抓住她,绝对不会让她跑掉。
人嘛,没有一点不服输的好胜心,和受牵线摆布的木偶有何两样?
有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去争取啊。
风没停,奏出一室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他闻到被单上暴晒过后洗衣粉的味道,莫名一阵安心,沈沈睡去。
……
三井唯翻过一页书,耳边传来迹部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熟了。
她瞥见他的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袖口处。
“这么怕我跑路啊?”
她无声地笑笑,伸出手小心地从迹部的指缝间拽出她的袖子。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树影和风铃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的白床单上,剪成了一幅交错斑驳的画。
因为树叶时刻在动,所以画面一刻也不静止,妙趣横生。
三井唯凝神看了片刻,忽而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起迹部的笔记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从书包裏取出纸笔,开始画图。
她有一脑袋的想法想要呈现在纸上,但是一拿到笔,立刻就不行了。
无论是用图像还是文字,都没办法顺利地表达出来,文字表述是干巴巴毫无美感的句子,画图则直接是小学生涂鸦的水平。
“我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么?”
答案是肯定的。
知道放弃不好,可是有很多关乎天赋的事,不放弃是不可能的。时间总归是有限的。
她看着满桌子团成团的废纸,有一点丧气。
脑子裏一直想着迹部身上那块白色的床单,连走出门之后撞到了人都没註意。
“小唯,走路要註意看前面啊。”结木树美揉了揉被她撞到的胳膊,笑瞇瞇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只是有点兴奋。”三井唯顺嘴胡说道,“难得来到这样漂亮的小海岛,我正准备去海滩上看看。”
结木树美跟在她身后:“听说小唯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了?”
“嗯,几年前来过一次。”
从源太一对她的态度来看,也没办法隐瞒。
“是叫三井玲吗?”
三井唯猛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结木树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月见山玲这个名字大家都知道,可三井玲,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好痛啊。”
结木树美捂住心口,疼得龇牙咧嘴。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西边海滩的大岩石上,有你们的名字啊。”
西边的海滩?
三井唯听完直接往西边走去,任凭结木树美在背后喊着:“小唯,你不戴遮阳帽和水吗?”
三井玲,没错,这才是他的原名。
月见山玲,根本只是一个假名而已。
他是她的亲哥哥。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从江户川柯南口中分析得来的事实。
二十年前的彩虹塔事件中,三井玲并没有死,而是幸运地活了下来。
也难怪彩虹塔重聚的那些人在看到她做的小木球时,会那么吃惊,因为三井玲也给他们看过同样的东西。而三井唯之所以会做,教她的老师正是三井玲。
三井玲之所以和赤司征十郎在外貌上有几分相似,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赤司没有见过的姑姑,两人在血缘上就有很深的羁绊。
也难怪他会一直护着自己。严格说起来,三井玲没特意给她留下任何东西。唯有一条手链,还是赤司征十郎从别人那裏拿来的,和登光司倒是给她留了不少东西,两辆机车,一腔热血,以及装着有关他们秘密的一枚芯片——无论插入什么型号的电脑,都没办法读取内容的玩意。
永远显示error,未知错误。
也许不是插电脑的,也许需要破译器之类的东西,但她一窍不通。
身边倒是也有认识的精通网络的高手赤司征十郎,但又不敢直接将芯片交给他。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赤司和在网站上购买阿笠博士发讯器的【征途是星辰】没有关系。
她与征途是星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他几次找她,她都是敷衍了事,潜意识裏是在逃避,不想去确认他会是陷害她的人。
很多她没办法跟别人说的事,也都告诉他了,虽然没见过面,但却很信任他。可越想越可疑,他对她几乎了若指掌,订货地址是赤司宅,阿笠博士没必要骗她,而且最初来赤司家做兼职,也是征途是星辰介绍的。
当时只是想暂时找一份工作,缓解囊中羞涩的窘境,来者不拒。
她一步一步,往西边的海滩走去,下午三点的阳光炽热而刺眼,她没涂防晒霜,也没戴防晒帽,额头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看到湛蓝的海水冲上白花花的沙子,再一点点褪去,有来不及随着潮水褪去的泡沫,就这么就留在了沙滩上,很快就随着热气蒸腾了。
砂石林立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大岩石上斑斑驳驳,有无数的坑坑洼洼,也不知道在这裏立了多久。
她在岩石的底部看到了凿刻的两行字,字迹笔直工整,像极了他。
第一行是:【三井玲这辈子都喜欢三井唯。】
第二行是:【三井玲下辈子也喜欢三井唯。】
三井唯凝视着两行字,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记忆裏那个温柔又不失风趣的青年,总是会说着这样肉麻兮兮的话。他骑机车接送她上学,他去代开她的家长会,他总是要喝她买的芒果冰的第一口,并且在吸管上咬下一个很深的压印。
……
有海鸟从她的身边飞过,她起仰头。
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直射在她的脸上。
她慢慢闭上眼。
迎着风,朝大海走去。
曾经无数次,她幻想着这个场景。
幻想着下一秒,月见山玲就会从蓝蓝的海水中探出头来。
“餵,你不怕中暑吗?”
头顶突然被扣下一顶帽子,阴影遮住了炎炎日光。
瞬间就有了凉意。
她回神,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海裏,凉凉的海水冲刷着脚踝。
扭过头,看到迹部略带怒意的脸,只一刻,那点怒意就消散了。
只剩一点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