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唯从床上跳下来,
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迹部单手扶住她的肩膀:“累的话就继续躺着,不用勉强。”
“我没那么虚。”三井唯轻轻移开他的手,刚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一件印有迹部q版图的睡裙,脸色又变得覆杂起来——这是什么恶趣味的东西?需要这么自恋么?
“还在生气?”迹部轻声笑笑,按住她的两边肩膀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难道我昨晚表现的不好?”
“好你个头!”原本已经快平静下来的三井唯被这句骚话刺激到了,
“没地方了吗?为什么你非要在车裏?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上了新闻,
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她到现在耳根子还有点发烫,在车裏不仅位置狭小还紧张的要命,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拍到了就又是一条新闻,
但偏偏他一点都不听话,
任性得像个小孩。
“不可能的。”迹部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安抚道,“你没发现这裏是我家在东京另一所分宅的后院么,其他人早被我提前清场了,你看那裏——”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隔过玻璃窗,
三井唯看到停在庭院裏的车,
以及道路两旁茂盛而树形优美的水杉。昨夜他们就是在那样拥挤又紧张的环境裏,
进行了人生初体验。
迹部知道三井唯对他家的白金汉宫没什么好印象,
就带她来了另一处住宅。这裏除了他的祖母偶尔回国会过来小住,基本没有其他客人,也没有主宅那么华丽庄重,反倒生趣盎然,有点像放大数十倍的幸村家的院子。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知道是安全没人的地方,她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迹部心想当然不能告诉她,告诉她了,就不会那么有趣了。
他微微低下头,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应该想到,那种场景,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
“所以说,那时候的三井同学,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吧……”
三井唯抬手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一套一套的骚话:“是是是,我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早就没有脑子了,行了吧?”
“别气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吃饭。”
三井唯早就饿的没感觉了,昨晚刚出来时迹部说是带她吃饭,实际上一根米都没吃到,在车裏折腾的腰酸背痛又到了房间裏折腾,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沈沈睡去。
至于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没印象了。
与三井唯不同的是,迹部的感受倒是不错,虽然一开始的地点选在车内有点挑战自我。完全伸展不开身体加之又是初试,徒增了不少困惑,只能靠着感情和感觉摸索,有点像是被对手困在网前,但个中趣味与刺激只有自己能懂。后半场转战到了卧室,king
size的床随意翻滚,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整场的节奏——原来这种事和打网球竟然有共同之处……很有趣,吸引人,又都很耗费体力,但结束了又觉得神清气爽毫无遗憾。
“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吧,还有这是什么睡衣啊。”
三井唯觉得q版的迹部确实很可爱,做成钥匙扣或者表情包都不错,但穿在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原本以为按照迹部的品味,会给她选择深紫色的真丝睡衣,那种华丽又骚气的款型。
房间裏有试衣间,整齐地挂着两排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三井唯日常穿的类型,又稍微做了改进,提升了几个檔次,但不至于华丽到让她穿在身上觉得手脚僵硬。
她明白迹部在这方面很顾虑她的感受,手指摸在一件衬衫上,回过头看了迹部一眼说:“谢谢你了,小景。”
迹部看着她突然又变认真的表情,挑了挑眉戏谑道:“谢我昨晚的表现么?”
“……”能不能别再提昨晚的事了?“我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的脚生根了么?”
迹部嗤笑了一声,缓步向门边走去。
三井唯拿着挑好的衬衫和裙子,听到门锁关上的声音,才开始动手换衣服。
睡裙轻而易举就脱下了,宽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是不算漂亮的身体,虽然年轻而富有活力,但有点瘦,胸部不大,锁骨倒是很好看。
一个多月前遭遇车祸,身体上留下的伤痕还有些许浅浅的痕迹,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所有的触目惊心,都会随着时间而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脖颈和胸口的红痕,看起来像是得了重病要一命呜呼的感觉。
……疯了吧,虽然是男朋友,但实际上从认识到现在两个月都还不到。
“脖子以上根本就不能亲吧,夏天围围巾会中暑吧……”三井唯已经无力吐槽了,心想算了,反正这裏是迹部家的分宅,除了这个始作俑者,也不会再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动作快点,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换衣服?”
角落传来迹部悠悠的声音,将正在进行自我观察的三井唯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迹部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眼神示意她不用挡了:“我就没离开过。”
“那刚才的关门声是你的假动作?”
“什么假动作,本大爷是去将门锁上,防止会有冒失的家伙闯进来。”
……鬼扯吧。见迹部没有离开的意思,三井唯的脸皮倒是有点挂不住了,虽然两人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但现在是日光明媚又让人缺少感性的白天,于是匆忙地将衬衫往身上套,刚扣上两个扣子就被迹部按住了手。
“扣错了。”
“……”
迹部移开她的手,她才发现第一颗的扣子扣到了第二个的扣眼裏,第二颗扣到了第三个的扣眼裏。
“通常扣子第一颗扣错了,到最后一颗才会发现。”三井唯顿了顿,说,“你居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别动。”迹部将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然后顺手替她整理了衣领,动作极为温柔,末了忽而又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至于感谢的内容是什么,他没说,但三井唯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
洗漱完毕吃午饭时,三井唯才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这裏不仅有迹部,还有冰帝以前的一干网球部正选,连桦地的外甥岩崎九海都来了。虽然都是老熟人了,但这种场景下见面实在是有点……尴尬啊。
偏偏宍户亮还在吐槽:“大姐头你也太能睡了吧,这都几点了。”
“……抱歉。”
三井唯说完看了迹部一眼,后者倒是摆着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他们都是自己要过来为你祝贺的,除了本大爷,他们都看到你在朋友圈发的状态了。”
说完还将手机裏向日岳人发在群裏的那张截图递给了她看。
【已经通过转专业考试,我喜欢物理,也喜欢星辰大海。】
还有那句假装回覆别人其实是自己评论自己的:【还行吧,前十名。】
三井唯顿时觉得还不如不屏蔽迹部,为了装个逼弄得那么覆杂,到头来还是被笑话了。
不,下次装逼应该连带冰帝的人都屏蔽再发。
“下不为例。”
迹部淡淡地说了一句,虽然他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但三井唯发动态对所有人可见唯独屏蔽他这一点,还是让他有些不满。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和事佬忍足侑士很合事宜地岔开了话题:“虽然说很意外,但恭喜你啊,三井,终于要离开我们文学院了。”
这句话虽然是祝贺,但听起来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话。
三井唯反击道:“谢谢,虽然离开文学院会有很多遗憾,但以后看不到你大概是最令人满意的收获了。”
“你们两个扫兴的家伙,立刻给我停止。”迹部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的样子,勒令桦地坐到了两人中间。
这顿饭三井唯吃的还算满意,毕竟有自己喜欢的烤鱼料理。除了迹部,其他人还各自给她送了礼物,连岩崎九海都送了一盒牛奶巧克力。
岩崎九海望着三井唯的脖子,担忧地问道:“小唯姐姐,你是不是也很招蚊子咬?你脖子上被蚊子咬到了,要记得戴驱蚊手环啊。”
说罢还晃了晃手上的手环,“阿弘舅舅给我买的,其实他更招蚊子,去年冬天的时候,脖子上居然也出现了蚊子印,好多呢。”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岩崎九海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小孩,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就只能往蚊子身上想。
不仅三井唯尴尬了,连老底被翻出来的桦地崇弘都尴尬了。
三井唯不知道冰帝的人都在,否则她就是热死也要围条围巾了,幸好平时就是面瘫脸,所以还能勉强保持镇静。
桦地同是面瘫,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只迅速剥下一块糖,往正在对向日岳人喋喋不休的岩崎九海嘴裏塞去。
“唔唔——舅——”
“九海,偶尔吃颗糖,生活会更加甜蜜。”
从女朋友小阪田朋香那裏听来的话终于用到了实际中。
“嘁,肉麻死了。”岩崎九海咽下糖,伸了伸舌头,“甜蜜没感觉到,倒是感觉离蛀牙更近一步了。”
桦地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忍受着向日岳人和宍户亮两双堪比x光的八卦眼睛——厉害厉害,原来去年冬天就交代了啊。
少年人对于性之类还未接触的东西多少会带着羞涩,困惑,却又总是跃跃欲试的,若说这是世间最覆杂隐秘的感觉也不为过。
他们不能去八卦身为女生的三井唯,但可以小小地八卦同为男性的桦地崇弘。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年纪最小的凤长太郎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与一个多月前比,似乎成熟了许多。
“三井前辈,你是在为接下来的演讲而烦恼吗?”
三井唯支着下巴从沙发裏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水杉树,轻轻从鼻子裏发出了一声“嗯”。
“前辈以前在冰帝高中时就不太喜欢讲话。”
“所以那时候我才翘掉物理竞赛的最后一场,毕竟最后要发表讲话……虽然我也确实是想和顶尖的物理学家聊聊。”
此事也算是三井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遗憾,高二的时候代表冰帝高中,参加了在茨城县举办的日本中学生物理竞赛,但听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每个人都要发表参赛感言,于是最后一场考试她就装病提前离场了。
当时还很庆幸,后来才感到遗憾。毕竟能和国内称得上一流的物理学家益川敏英教授说话的机会,就那么一次而已。
因为害怕在人群面前讲话,所以错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她知道自己在理科方面的天赋很高,学习也算勤奋,竞赛的题目又很对她的胃口,但那又怎么样,她缺了一门,连铜牌都没获得。
没有替学校争光,还独占了这个名额,自己也没有任何收获。
她当时还在庆幸以后不用再面对人群了,所以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如今又要面对当年避之不及的东西了。
……很烦。
很讨厌在很多人面前讲话。
但,也不想再逃避了。
凤长太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他盯着看了许久,温柔地说:“前辈,光想是没有用的。如果选择迹部前辈,那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三井唯心想,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选择迹部,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迹部对她确实无限包容,不仅仅是在生活的各个小事,知道她对他家裏的环境还不能适应,所以带她来这裏。
可以后呢?
如果真的决定和迹部走得长远,那陪伴迹部出席各种场合是理所应当,面对人群也是迟早的事。总不能一直窝在家裏,隔着电视机屏幕或者报纸和手机看着光鲜亮丽的他。而出于女性的嫉妒心理,她也不可能允许他带别的女伴。
这岂不是像高二时期的物理竞赛那样,明明占了唯一的名额,却没有对得起这个名额。
就算无关迹部,她也未必可以远离人群。
她虽然对未来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还没有像幸村不二他们那样有着明确的目标,但也知道自己是想像他们一样闪闪发光,成为优秀的人。
想要闪闪发光,就不能去恐惧别人的目光,不能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