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唯是在半个小时以前註意到那扇红窗户的。
并不是被颜料刷成红色窗户的,
而是在窗户边插满了红玫瑰,看上去像是一扇红窗户。
她曾在迹部的朋友圈看过那样的场景,被他称为“流泪之窗”。
那间房屋和她所在的房间遥遥相对。她托着亚久津优纪的婚纱裙摆,婚纱上面亮闪闪的银线融进了白色的蕾丝裏,
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片灿烂的星河。
然后,三井唯隔过缥缈的婚纱,
看到了远处那扇红色窗户后面,有张人脸。
那目光沈着而冷漠,带着冷意和怨毒,让她有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
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她再抬头时,
已经没有人在那裏了。
她想起来,德川真武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妹妹,德川真舞。她们还在迹部的订婚宴上见过面。
“凯莉,
去帮我折几支玫瑰过来。”芙莎绘的目光也从流泪之窗上移开,
“优纪小姐的婚纱用玫瑰花瓣点缀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是。”
德川真舞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地下室。
德川公馆的地下室很大,层层迭迭,错综覆杂,
如同她的心事一般见不得光。
打开三个暗室的机关之后,她走到了一处装饰华丽的牢笼外。
这裏是按照迹部的喜好布置的。
——这么多年,
不会有人比她更懂迹部那些从不掩饰的品好。
迹部景吾正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对策,
旁边的亚久津仁倒是烦躁的多,
整张脸都写着不耐烦。
德川真舞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迹部早就发现有人在看他,抬眸间也算是认出了她。
……不熟,但也是认识的。
她是德川真武的妹妹,一位才貌双全的名门千金,只是不能说话。
“午安,景吾君。”
——原来是能说话的。
迹部也不惊讶,反正她能不能说话都和他毫无关系,淡声问道:“已经是中午了么?”
他是在晚上和亚久津仁到这裏翻东西时被逮住敲晕的,算算时间,至少也已经过去一天了。
他的头上还被仔细地包了一圈绷带,看样子应该是这位德川真舞小姐做的。
“看样子,景吾君你是不记得我了。”
德川真舞从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一个粉色的发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
“……我一直记得景吾君。”
看到那枚粉色的发夹,以及发夹上的字母a,迹部总算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你是那时候的……”
“是我。”德川真舞用力点了点头,“那时候我是真的不能说话。”
早在德川真舞还在英国念小学时,因为被欺凌而发生了意外,有一段时间不能说话。
亚洲人,年幼,性格内向胆小不说话,这样的小姑娘极易被其他小孩排斥和欺负。
德川真武不顾她的意愿,铁了心将她独自留在英国念书,而她就是在那时认识了迹部景吾——那个从天而降,帮她赶跑了欺负她的人,并且为了鼓励她还送了她一个漂亮发夹的小少年。
听到这裏,迹部对前因后果也有个模糊的印象了。
只不过他在英国时这种事也没少做,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发夹是早晨他妈妈借给他当书签的,他那时道行不深,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不哭,只能送个小礼物——但他没有想到德川真舞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迹部厚着脸皮商量道:“既然我对你有恩,那你应该放了我们才对,啊嗯?”
德川真舞咬了咬嘴唇,答非所问:“现在没有大冈枫,也没有三井唯,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迹部被她的话雷得外焦裏嫩:“阻止……什么?”
旁边的亚久津仁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的桃花债。”
这个时髦的词还是他从德川真武那裏听来的,德川管追求优纪的其他男人都是她的桃花债,只有他是桃花命。
一想到母亲优纪,亚久津心裏就一阵恼怒,这三年来,他和优纪都被德川真武那个道貌岸然的虚假东西给骗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会对优纪做什么!
“景吾君,我知道其实你和我在小时候就互相中意彼此了。”
迹部揉了揉眉心,心想这姑娘恐怕病得不轻,他小学的时候只想当国王,还没有想过国王的后宫。
“可是你家裏的长辈不开明,看不上我这样的家庭,所以给你订了和大冈枫的婚约。”说到此处,德川真舞垂下了漂亮的银色眼眸,声音也变小了,“我很难过,但是……后来你们解除了婚约,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三井唯她横刀夺爱,我——”
“德川小姐,你停一下。”迹部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我觉得你对我和唯的关系有所误解,对我也有误解,我很喜欢我的女朋友,到现在为止也只喜欢她一个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女生追求了,不管他是否单身,总是能收到别人明裏暗裏的追求,他虽然为自身魅力感到骄傲,但到底还是会礼貌地拒绝。
而像德川真舞这么自以为是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竟然觉得他和她小时候起就互相中意对方了……他小时候知道什么呀!
他还能中意她?!
说三井唯横刀夺爱也不对,真要追究起来,还是他横刀躲了不二周助的爱。
德川真舞听到迹部维护三井唯,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没有误会!她明明什么都不行,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凭什么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你就那么喜欢她了,你肯定被她骗了!”
“……你们德川家的人,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吗?”
总是一厢情愿地去评断别人,陷入自以为是的妄想之中。
他在英国念小学时帮助过德川真舞,仅仅出自于自己对弱者的怜悯,对女性的尊重,对于同为日本人的爱护。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她。他还帮助过桦地,帮助过许多人。
他从未为帮助过别人而后悔,因为他是迹部景吾。
德川真舞咬唇不语,她实在太喜欢迹部了。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在远处默默的凝视着他,追随着他的步伐。
他从英国回来念书,她也回来,他再回英国,她也去。
她的失语癥早就治好了,但她却不想和别人说话,包括自己的哥哥,因为她觉得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和她说话的只有迹部景吾一个人。
她十分依赖迹部,尽管他还看不到她。她拼命学习舞蹈,学习钢琴,学习西洋剑,甚至是学习网球,她一直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迹部面前……
德川真舞越讲越激动,由于太长时间总是在喃喃自语,而没有跟别人讲话,她讲得有些语无伦次,还险些咬到了舌头。
但尽管这样,也没有人笑她。
迹部脸上的神情很覆杂,亚久津则是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德川真舞。
“景吾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
“可我不喜欢你。”
迹部很冷漠地拒绝了,他连平日裏拒绝别人所用的“抱歉”都不想讲。
他没觉得这次自己应该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