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在回到日本之后,
第一时间联系了挚友白马探。
后者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收集了三井寿被诬陷的有力证据,
聘请了东京有名的律政界女王妃英理作为三井寿的辩护律师,并在后期一举揭发了迹部财团内部的贪污案,
在动荡的证券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当然了,这是后话了。
两天之后,
和登光司支离破碎的尸体在海域中找到,经过再一次的指纹鉴定,确认是本人。
而三井唯依然下落不明。
日本警方以及赤司财团都派出了不少人力,
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周围也根本没有目击者。
“我很抱歉。”心高气傲的白马探平生第一次向迹部道了歉,“有负你所托。”
迹部虽然明白这件意外和白马探根本无关,
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两个同样骄傲自信的人,
都没算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不同于迹部,
白马探对此事仍然充满疑惑。
谜团看似已经解开,
实则却是越扯越多。
三井寿的案件似乎只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
藏在水下的还有更多的秘密。
和登光司的尸体检测死因是脑部爆炸,
他的眼部事先安装了炸.药雷.管之类的装置,
这些又是谁做的呢?
……而且三井唯真的已经死了吗?
据迹部家的保镖和现场警察目击,
和登光司确实是朝着三井唯的心臟开了一枪,
三井唯也确实掉下了悬崖下的海裏,而且三井寿本人也已证实,
三井唯确确实实完全不会游泳。
乍一看存活概率几乎为零,
但仔细推敲一下,
疑点重重。
为什么和登光司在击中她之后,
也跟着跳入了海中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
就算他有着能游过大海的超强体力,那脑部爆炸、事先埋下雷.管,这可不像是出于自愿而能做出的事情。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受人控制,才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呢?
毕竟确认死亡已经四年的人,想要犯下如此案件,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幕后支持者,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等等,如果和登光司只是为了做戏,而并不是为了杀死三井唯。
那……三井唯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就说的通了。
至于他是用了什么手法保住了她,可能就只有三井唯本人知道了。
可当时明明那么多的警部在场,和登光司若是想保护她,在场谁能伤害到她呢,又何必费劲心力演出那一场戏?
山崖,大海……这些代表什么呢?
白马探没想明白,但是他对三井唯没死一事确实抱了很大的肯定。
而迹部就没想这么多了,他在安排人处理三井寿的事后,又亲自申请了一大笔抚恤金。
他写好了一张支票,签了字,想要亲手交给三井寿,顺便道歉。
对于桦地和九海,他也是深感抱歉。
迹部坐在书房裏深深地嘆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企划书上。
……这是他以迹部景吾个人名义而非迹部家族交出的第一个企划书。
他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但还没有通过自家祖父的肯定。
祖父对于他的企划书,保持了沈默,没有给予任何回覆。
他闭目沈思,心道说服祖父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不一会儿,有家仆敲门进来。
“景吾少爷,秀吾先生叫您去茶室一趟。”
“知道了。”
迹部将支票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去了祖父的书房。
坦白讲,迹部秀吾并不是一个绝对严肃的老人,虽然相当的一部分时间裏他是古板甚至刻板的人,但偶尔也会精神分裂般地疯狂幽默,这一点几乎只在迹部景吾的祖母迹部明子面前才能体现出来。
但他骨子裏是一个绝对恪守自己想法的人,他决定的事,没人能反对。他反对的事,也从没有人能决定。
迹部景吾在走到茶室门口时,敲了敲门:“爷爷,是我。”
裏面传来迹部秀吾的声音:“进来。”
迹部景吾推门进去,看到迹部秀吾正坐桌上练习书法。
老爷子头都没抬,正专註地在纸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大字。
迹部景吾恭敬地问道:“爷爷,您找我?”
迹部秀吾没吭声,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墨迹干了才抬起视线。
是那种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突然回国?”
“先前有些事没有处理好就匆匆离开了。”
以至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迹部秀吾盯着他看,平静地说道:“善始善终不是我时常训导你的吗?”
迹部景吾自小在英国长大,所受到几乎都是英式教育,做事有主见、随性洒脱。他见到迹部秀吾的机会并不多,但对于祖父说过的话却也是铭记于心。
“我很抱歉。”
迹部景吾垂眸,目光扫过桌上摊平的书法作品。
上面写着的中文字他也认识。
——无欲则刚。
字面上的意思,难以认同。
人立足于世,就不可能脱离欲望。
对胜利的欲望,对前进的欲望,对登顶的欲望。
而欲望换一个角度看,也是奋斗的目标和存在的意义。
欲壑难平,那是弱者。
强者完全有能力掌控自己的欲望,为之不断强大,直至立于巅峰。
事实上,常常是有欲则强。
迹部秀吾指了指沙发说:“坐。”
迹部景吾坐下,有仆人进来替他倒了一杯茶,又替迹部秀吾斟上大半杯。
“爷爷,之前我发给你的企划书——”
“喝茶。”
杯中茶水的热气是缓缓蒸腾升起,而老爷子的眼神却是逐渐沈凝下去。
迹部景吾微怔,这几乎是迹部秀吾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虽然他是家中晚辈,但迹部秀吾对每个人都很尊重,连仆人的话都从来不会轻易打断。
“那事先不急。”迹部秀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而后又缓缓放下,平静地註视着迹部景吾:“你这次回来也好,给你订了门婚约,我找个时间让你和那孩子见个面。”
迹部秀吾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平静的声音像是一块铿锵有力的石头,给了迹部景吾一顿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