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紫潇再次醒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下可以看到隐隐飘着的雪花。
吊瓶裏的药水早已经吊完,手背上插着针管已经被拔掉,
她强撑着支撑起身子,
因为睡了很久很久,她的头像註了几吨水一样,又沈又晕。
靠在墻背上缓了许久,这样难受的感觉才得到减轻。
眼睛酸涩,
她打量着四周,
借着窗外的灯光,入眼的是冰冷的仪器,
鼻息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脑子这才一点点清醒,记忆一点一点覆苏。
郁祁泠用自己的身体将她送回了现代,雪很大,
她差点要被冻死。
想到郁祁泠,
岑紫潇又觉得心裏空空的,涩涩的。
鼻头酸酸的。
她真讨厌啊,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雪地裏,
就不怕她被冻死么?
差一点就冻死了,要不是有许白玥。
要不是有玥姐姐.......
当时在雪地裏,岑紫潇见到许白玥的第一个瞬间,真的以为是郁祁泠来接她了。
昨天烧得迷糊的时候,
她还真的把许白玥当成了郁祁泠。
更准确的来说,
是把她们当成一体。
好过分.......
岑紫潇突然苦笑了一下,眼睛有点湿润,
她翻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想找玥姐姐。
在病房裏找了一圈,却发现只有自己。
房间裏没有手机,没有ipad之类可以通讯的工具。
玥姐姐呢?她居然不陪她?
陌生的环境就她自己一个人,岑紫潇有些不安,她很想见见许白玥。
很想很想很想。
特别想。
也不光是单纯的对她想念,还有仿佛见到了她,就能不再会为郁祁泠的死而那么难受。
岑紫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都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
墻上挂着时钟,岑紫潇看了眼,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会有护士值班的吧,许白玥睡了没有?
许白玥向来是宠她的,喜欢她主动,就算是睡着了,岑紫潇想,接到自己的电话她也肯定会很开心。
怎么能丢她一个人呢,她们才刚重逢不是么?
分开了两个月呢。
这样有恃无恐的想着,岑紫潇打开了房门,往护士站走去。
到了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趴在桌上,貌似睡着了。
岑紫潇很有礼貌的叫了她两声,她才起来,瞇着眼睛一脸没睡醒个的样子,不耐烦道:“干什么?”
岑紫潇乖巧:“姐姐,我想打个电话。”
护士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座机,对岑紫潇催道:“快点打,打完赶紧回病房。”
“真是的,谁大半夜的打电话啊.......”
岑紫潇对她有些不爽,却也懒得理,想快点打电话给许白玥。
从前许白玥害怕她太傻会走丢,各种威逼利诱让她背下了她的号码。
一旦记住了,就会一直记着了。
号码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餵?”
是熟悉的,许白玥的声音,有些沙哑,透露着疲惫。
岑紫潇眸子弯起,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姐姐.......”岑紫潇转过身嘟起嘴巴,对她装可怜道:“你怎么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这裏,我想你......”
许白玥一怔,心抽痛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只猫会在半夜打电话给她,说这样的话。
只是......
沈默了半响,许白玥神色恢覆正常,漠然道:“我有事。”
岑紫潇没想到许白玥说话会这么冷,眼神微僵,心裏有点不开心。
她有事,她在自己面前,她从来都不会有事的。
这种落差感让岑紫潇心慌。
岑紫潇攥了攥手,带着细微的哭腔:“可是我好想你,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玥姐姐~”
这声玥姐姐,跟两个月前跟许白玥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许白玥脑子裏即刻浮现出岑紫潇耸拉着小脸眼眶红红的样子。
她不是叫姐姐,是叫玥姐姐,是她。
原本沈寂下去的心似乎被她这一声给唤醒,许白玥靠着座椅的身体徒然坐直起来,前面的司机见状怔了怔,小声询问:“许总,是有什么事吗?”
许白玥动了动唇,瞇起眸子,久久没开口,最终还是靠回了椅子上。
心底的冲动被她压了回去。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岑紫潇还在期待着她的回应,她不明白许白玥为什么会这样冷淡,是在气自己消失了两个月吗?
她记得她看到了,她是被强制带走的。
但按照她的这种性格,如果真的是气这个,不应该掐着自己质问,要自己跟她保证再也不会走了吗?
不应该像疯了一样,把自己囚.禁起来,不许自己离开她一步么?
她怎么能这么冷漠,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置之不理。
这样,岑紫潇感觉像是少了什么,心底空落落的。
久久听不见那边出声,岑紫潇真的有些委屈了,些许哽咽道:“玥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才两个月,你就把我忘了么?你不是说过要一直养着我吗?”
岑紫潇可怜得不行:“还是你嫌我太费钱了?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挣来还你,别不要我.......”
听着岑紫潇的这些话,许白玥知道,岑紫潇现在的意识很清醒,没有把她当成别人,记得她说过的话,给过她的承诺。
但是这也不能改变她心裏住进了别人这个事实。
她的小猫心裏住进了别人,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样的状态,多存在一秒她都不允许。
必须尽快清除掉.......
想到这,许白玥心更冷了几分,无视她卑微的请求,“我现在有事,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再去接你。”
声音不温不热的。
岑紫潇脸色难看,她都这么可怜这么卑微了,这个女人还是这样无动于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岑紫潇急切的想到找回从前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迫切的想要挽留,“姐姐,我刚睡醒,我现在睡不着......”
“嘟--”
岑紫潇眼神一滞,微张着唇,有些缓不过来。
她这么也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白玥给挂了。
许白玥居然直接把她的电话挂掉了.......
挂掉了......
呆滞了一秒,她变慌乱的转过身去想要重新拨打一遍,哪只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座机罩住。
岑紫潇皱眉抬眸,只见那护士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鄙夷道:
“人家不愿意来就是不愿意来,大半夜的别人不用睡觉?见你也不是什么大病,就得惯着你?你以为你是公主吗?她不用睡我还用呢,快走吧,整个医院就你事多,矫情.......”
岑紫潇秀眉轻瞥,下意识想要反驳她,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她想说许白玥就是会惯着她,说不出来了......
护士讽笑了一下,缓缓道:“做人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来了医院,才知道自己在被人心中有几斤几两。”
岑紫潇现在本就不安,护士的话更是戳进了她的心裏。
几斤几两,又不是谁都得惯着你。
许白玥说她有事,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会比她重要吗?
真的比她还重要吗?
还是她变得不重要了?
岑紫潇从来都不是会被别人说一说就玻璃心的人,但护士的话,加上许白玥跟从前大为不同的态度,都让她伤心,忍不住玻璃心。
眼神中不可避免的流露出难过,岑紫潇咬着唇,她不想让护士看到她的难过,放下手裏的话筒,转身就走。
护士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狼狈,冷哼一声,“现在的小女生,娇气得很,凈是跟人提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岑紫潇听到。
岑紫潇脚步一顿,眼眶竟脆弱的湿润了起来。
无理取闹吗?
她一直都可以无理取闹的。
她觉得很委屈,她想要许白玥来打脸她。
可是许白玥直接把她的电话挂掉了。
护士站到病房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别的来往的人。
他们都做着自己的事,可岑紫潇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一路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去的时候是,回来的时候也是。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有变态盯上了自己。
但是回头看,却看不出什么,没有人跟着她,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
她无法确定。
变态她遇到的并不少,换做是平时还好,现在她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手机,没有系统,自己一个人,还是三更半夜的,这样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回到病房将门锁上,岑紫潇睡意全无,也不敢睡,抱着腿坐在床上,眼睛时刻盯着门口。
开着灯,却显得病房更加空荡冰冷,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知道,许白玥从前巴不得自己黏着她,给她打电话,亲近她。
无论是出于什么感情,岑紫潇都很喜欢那种被人真真心心宠着的感觉。
落差感太大了。
要是换做平时岑紫潇可能会觉得没所谓,反正都会走,怎么样都只是一时的,而现在她已经不是穿越者了,她要在这裏过一辈子,许白玥好像就真的成了她的依赖。
什么依赖啊。
岑紫潇推翻了心裏这个想法,明明委屈得不行了,还是赌气的想,反正她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傍多少富婆姐姐都不是问题,许白玥对她怎么样,她这么在意做什么?
不要就不要了,等她傍一个更富更美的,气死她,让她后悔。
这样的想法真是潇洒得不行,可不知道为什么,岑紫潇越想鼻子越酸,越想哭。
就这样一直提心吊胆的坐到了天亮。
窗外的月光变成了朝阳,几缕阳光洒进来,一层金黄色铺在岑紫潇侧脸上,下颚线柔顺,鼻梁精致而挺巧,皮肤上细小可爱的绒毛被看得清楚,除了颧骨处细微的擦伤,她脸上没有一丝瑕疵。
门外的声音逐渐多起来,岑紫潇小跑下床将昨天晚上上的锁给下了,又跑回床上去坐着。
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腿,把下半张脸埋在膝盖裏,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秀气的眉头皱着,委委屈屈的盯着门外。
许白玥说了早上会来接她的,她就是要装可怜,让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有多难过,她的举动有多过分,让她愧疚,让她心疼。
墻上的时钟走到八点,门外才开始有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岑紫潇心裏是期待的,脸上却是嘟起嘴巴,还逼出了眼泪,眼睛湿湿的,特别惹人疼。
门把手突然从外面被扭了扭,门也跟着被打开,岑紫潇心跳加速,紧接着,许白玥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是她来了!
许白玥穿了一休闲的毛绒外套,微卷如墨的长发随意的披洒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显得很冷,好像把室外凛冽的寒气都带了进来。
岑紫潇眨了眨眼睛,眼睛更湿了,视线委屈巴巴的黏在许白玥身上。
许白玥垂眸,跟她那双湿润润的眼睛对视上,心头一涩,眉头微动,唇却珉着没有动。
避开她的视线,许白玥身后跟进来一个女医生,女医生微笑着凑近病床,从口袋裏拿出体温计,对着岑紫潇温柔道:
“早上好,好觉得有哪裏不舒服吗?我们测个体温好不还?”
那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岑紫潇就是特别吃这一套,乖巧的点了点头,医生被她可爱到,将体温计夹在她的腋下。
医生盯着岑紫潇长而翘的睫毛,问:“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