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迎面袭来,亓沅不由停下脚步闭上了眼。
轻抚面颊的微风带着一股醉人的温柔,混合着阳光的气味,驱散了阴暗雾霭,令人温暖又舒适。
平静的味道。
和小云村一样,干净,自然,嗅不到硝烟,看不到血色。
即使只是匆匆与这个世界见了一面,却不妨碍她对其产生好感。
光明,宁静,简单至极的一切,却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奢望。
此刻正值午休,在这个阳光正好,温度宜人的季节,午休时间正是大家的最爱。
亓沅从小道拐出来,在一处绿化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微微出了神。
十几个男男女女在那个铁笼子里围着一个球跑来跑去,笑容满面,活力张扬。
这么一看,他们似乎并不像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别人关进去的,毕竟笼子外还围着一堆人激动呐喊着,若是被住专门养来取乐的,里头的人理应不会那般开心才是。
那没有丝毫负担,发自内心深处的开怀欢愉,哪怕她离得远也能感觉的到。
许是环境太过悠然,瞧着瞧着亓沅渐渐的开始迷茫了起来。
她生来面部缺陷,丑的几乎不堪入目,出生就被丢弃了,是被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乞丐艰难拉扯着长大的。
自打记事起,她便一直兜着头巾,即便如此,生活依旧没有因为她的低调而变得稍稍好些。
四岁那年生病,乞丐爹为了救她去求药,焦急之下不小心撞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少爷,被人当场活活打死。
虽然当时年纪小,但拜生活所赐,她其实已经懂很多事情了。
她命硬,没死成,等她熬过去能起身的时候,乞丐爹的尸体早就进了野狗肚腹,连骨头都不剩了。
唯一的亲人没了,生活却还是要继续。
一个四岁的女娃娃,没有能力,没有钱财,没有亲人,想要活着,很难。
要是漂亮可爱招人喜欢便也罢了,说不准就被谁看上了带回去做个丫鬟,童养媳啥的,倒也不愁饿死,可惜她长得丑,别人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发噩梦,别说怜惜了,没直接说你是妖怪拿火烧你都已经算是心善的了。
亓沅记得很清楚,为了活下去,她连着偷吃了三年的泔水,吃吃吐吐,肚子疼的像刀绞,几次踏在鬼门关边,都生生的熬过来了。
八岁那年,镇子被马贼屠了,她幸运躲过一劫,拿了些食物离开了那里,没过多久就遇上了她那位师傅。
血娘子是一个专用人血练功,远近闻名的超级大魔头,她抓亓沅最初只是为了杀她,但在看到她真实的模样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问她愿不愿意当她的弟子。
在亓沅的世界里,没有好与坏,毕竟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但凡有活命的机会,她都会牢牢抓住。
后来亓沅才知道,原来她这位便宜师傅其实本身还是个大家闺秀,只因所爱非人,才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她原本也有一个孩子,只因脸上大片胎记,被当做怪物给烧死了。
每次说到这里,她都会盯着亓沅那张几乎不成人形的脸,愤怒的打她,咒骂她,说她这样的怪物都能活下来,为什么她的孩子不可以。
一般这种时候,亓沅都是安安静静的保持沉默,就算被打个半死,她也不会吭声,因为下场会更惨。
亓沅那些旁门左道就是这个疯女人教的,但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在她十四岁那年,这疯女人见她能力增长太快便想对她下杀手,最终却死在了她手上。
对于这个师傅,亓沅谈不上敬,也说不上恨。
虽然她对她是非打即骂,几乎从没把她当人看,但至少给了口饭,让她不至于死在那个饥荒的年代。
人死后她将其敛尸埋葬,算是全了这段‘师徒孽缘’。
那之后亓沅便一直孤身一人,红尘来来去去,尘世熙熙攘攘,她从不主动找人麻烦,但对于找上门的,却是怎么残忍怎么来,丝毫没有人类该有的怜悯之心。
时间一长,她的名头也就打响了,甚至比起当年的血娘子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看他们想要看到的,再多解释对他们来说只是狡辩的说辞,即使亲眼见证了现实,他们也能按照自己的逻辑去扭转方向。
总之,他们都是对的。
亓沅很早就懂了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争辩,仍是怎么爽快怎么来,从来不听流言蜚语,也毫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反正找麻烦的来一个杀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不过也正因逻辑太简单,所以才会一步步的酿至最终被人围剿的下场。
亓沅死的时候,不过十八岁,但她经历过的人生,却连那些活到百岁的老人都不见得能比上一二。
她一直都在追求活着,唯一的信念就是即使血流成河,也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但隐居的半月时间,平静的生活却让她对人性有了另外一种理解,也让她放下了执念,为了那些死去的村民,用命去给他们留下一群陪葬品。
亓沅的手几次抬起放下,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触了上去。
平滑、细嫩。
没有该凸的地方凹进去,没有该凹的地方凸出来,是一张正常的脸。
一张,正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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