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不能用手触碰表演者。”
子弹在轻触到魏尔伦皮肤的地方停止了。然后受到强烈的反向重力反射,就这样向攻击的主人亚当前进,贯穿了他的肩膀。
亚当滚了下去。几乎与此同时,中也尖叫起来。仿佛灵魂消失的声音。那近似悲鸣的声音不是中也的,甚至不是人类。
它不是从这个世界发出的,甚至连声音都不是,它只是黑色的火焰。
滚到地上的亚当大叫着举起了左臂。从胳膊肘开始,前端被分割开来,扩张开来,露出闪亮的银层。耐热、耐冲击金属镍基中添加了铬、铁、钼、钛,超合金的遮阳盾,遮蔽亚当的身姿,继续蹬地后退。
“来吧,中也。即使这样,你也觉得自己是人吗?”
空间扭曲了,然后出现了地狱。黑色火焰融化大地,黑暗钵街建造的一样,灼热的树干减少。
正如魏尔伦所宣称的那样,地狱的盖子才开了口,虽然只是一秒,但也就足够了。
从胡同裏喷出的高热,融化了电线桿,使路面沸腾在火焰的庇佑下流出来了。
但那只不过是真正地狱的开始,以中也为中心,风景开始消失,颜料融化后被吸入的缝隙中,只剩下黑色的球体。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旁边的那栋八层大楼的侧面,就那样消失了。
铁骨、强璧、形状、天花板、艺术品,所有的一切。
他没有被破坏,甚至没有被融化,只是被消灭了。不仅仅是大楼。融化的街灯、停着的车、上空,还有下面的地层,全都被膨胀成球状的黑色空间吸了进去,消失了。
其范围不断扩大,建筑物变成了废墟,地面被粉碎,周围的汽车、电线桿和防火栓,像滚落一样被吸进了球体。
球体虽然是黑色的,但那并不代表球是黑色的。球体没有颜色。只是因为重力太大,把背后的光吸引到球体内,无法分开,所以看起来是黑色的。
空间本身的灾难比任何爆炸、任何化学反应都可怕。黑暗的魔王之态。
它打开,轻轻咬碎街道的一角,吞了下去。的确出现只是一瞬间,和出现时一样,那个黑暗球体瞬间蒸发了。
因此,住在距离较远的建筑物裏的人们都平安无事。他们只能亲眼目睹稍远的街景被黑暗的空间蚕食殆尽的噩梦光景。】
寂静。
所有人都註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呼一吸都是天灾的本质,那是如同末日般虚幻又真实的影像,那是人类最本质最干凈的恐惧。
“后备箱裏的尸体......是专门用来刺激中也先生的吗?!”
国木田艰难地开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尔伦的行为,是,为了刺激中也先生的情绪,进而打开门,吗。
“恐怕就是那样了,国木田。仅仅是打开了一丝、一个缝隙,就显现出这般地狱的威力,难以想象,完全打开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不愧是荒霸吐......”
与谢野楞楞地望着被迫释放自己痛苦的中也,仅仅一丝就有这样的威能,难怪...全释放下,能造成擂钵街那样两千米的巨大坑道。
“这是...”
费奥多尔惊讶却又惊喜无比,原来如此,一切都能明白了。军队的异能实验产物,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这,真是太好了......”
甚至可以说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费奥多尔温柔地註视着那份力量,一把举世罕见的利器啊,堪比导弹般的存在。
若是,能拉拢他加入计划,就连太宰君,彼时也会权衡再三,因为,他手裏有着绝对能反击翻盘的最强底牌。
“释放痛苦吧,释放恶意吧,把在世界所得的都归还于世界吧,这就是自由的本质啊!哈哈哈,”
果戈裏大笑了起来,带着疯狂与难掩的兴奋,“我会帮你的,中也君。”
弗朗西斯手裏的酒杯落在地上都丝毫未觉,他只是不可思议低声地道,
“横滨,是什么怪物聚集的场所吗?现在连这样天灾级的——人力根本难以战胜的存在,也出现了。”
横滨真是一个神奇的城市,所有拥有怪物级异能的异能者与才能者纷纷聚涌在这个地方。
不提让组合吃了大亏的敦和芥川,还有太宰这个人以及他的究极反异能的异能,还有江户川乱步这样的人类智慧顶峰,那是连坡都无法战胜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书?弗朗西斯无法确定。
“这就是...乱步在意的那位中也君的真身...吗。”
坡抱着书,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破坏力无以估量的存在,“那是...吾辈同样无法战胜的存在!啊!”
他忽然叫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乱步如此欣赏这个人。”
纯粹干凈的灵魂并不会因为非人的身份而暗淡,它一直在发着光!
“坡,你是脑力派,不是武斗派啊!打不过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路西无言地看着坡,一个脑力派居然妄想与——这样的存在战斗,疯了吧!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红叶看着中也,作为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接受的力量与痛苦,被一个孩子给全盘接纳了。
虽然在黑手党中,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浸泡于黑暗的孩子。但,那已经超过了黑手党黑暗的本身,是世界的罪,是人心的罪。
“这就是——命运吧,红叶殿。”
森眼神覆杂地嘆道,无法拒绝的被施与的命运啊。
“好,好厉害!这就是......中也先生吗!”
立原惊讶到快要说不出话了,那是难以理解和形容的可怕的天灾般的能力。
“看起来是的,不愧是中也!”
傻瓜鸟楞楞地望着那个黑色的连光都吸纳的球体,“但是...强行释放的痛苦,这份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一定非常不好受吧。”
“啊,”公关官肯定的点点头,“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的死亡...中也...
【那个地狱的中心点。中也很痛苦。不是普通的痛苦。
全身的皮肤被扭曲裂开,眼球破裂,内臟全部被抚平的痛苦。这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野兽出现的剧痛。
但是连一声喊叫都叫不出来。地面就像被巨大的汤匙舀起一样消失了。
中也弯着身子倒在像撞击坑一样巨大的地面中心。周围的空气因高烧而摇摆不定。时黑时蒸发时,会向周围发出强烈的伽马射线。
它的热量比任何光都强烈地照亮周围,加热,然后融化。空气中闪闪发光的,是漂浮在周围的蒸发的粒子。
因高热而产生的阳火,使周围的景色扭曲地舞动着。远处,中央的电线桿像道歉似的弯成一排。
并且,虽然暗孔关闭了,但是其余波在周围中发生了重力场异常。
以中也为中心,空间突然扭曲,又关闭。就像大地震后的余波一样,有时空间密载,挖开周围的大地,然后又返回。
这让中也断断续续地感到痛苦,在痛苦的中也身边,一个人影走过来,站住了。是个奇怪的人影。
黑色的外套,对成年人来说是矮个子。脸上带着绷带。奇怪的是,尽管周围的引力场异常,那个人影却清凉地站着。
“真糟糕,中也。”
那是个少年,少年随意地举起中也的手臂。在这一瞬间,周围发生的引力场异常立即消失了,连同中也的痛苦。
“连死都死不了吗。”
少年用粗糙的声音说着,扛起了中也,迈开步子。同重力消失了,剧痛也消失了,中也的意识迅速淡薄了。
被黑暗封锁之前,中也看着扛着自己的背影,懊恼地说,“太宰…”
毫无意义的画面在视野中穿梭,那是中也第一次在那家店和钢琴人们相遇时的事。
有一天,一直贴在板凳上,争着得分到天亮。因为一些小事吵起来,还互相扔了香槟瓶。连自己都忘记的记忆。
他们的笑声,连是否真实都模棱两可。与它们重迭在一起的,是一个人影把自己背起来,扔到某个胡同裏,然后走开的身影。
太宰的黑色身影。
掐着喉咙想要叫他,这才终于恢覆了意识。中也倒在那家店的前面。是旧世界。
中也的意识从太宰转向店内,从那裏飘出来的是无法隐藏的血。中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往前走,腿使不上劲,只能胡乱地转。爬着往前走。
店裏面,钢琴人、冷血、傻瓜鸟、外科医生。全都死了。
店裏的装潢就像暴风雨刮过一样支离破碎。器皿破裂,塑料臺扎进墻壁,酒瓶全部破碎,点缀着地板。
这是重力的异能在室内肆虐的结果。
四个人倒在中央。一眼望去,无可救药的事情都集齐了。
从他们的样子来看,与其说是“被杀的”,不如说是“被破坏的”。没有破损的部位很难找到。
“中也…...”
那微弱的声音让中也吃了一惊,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餵,你没事吧?”中也跑过去,看到嘴裏还在流血的傻瓜鸟。
“现在就来救你...”不用走近观察就知道他已经晚了。腹部裂开,露出骨头。
“不好意思啊,中也……我被害了,眼睛看不见……双腿也没有感觉。”
傻瓜鸟小声说,“鸟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这个世界了。两条腿,膝盖以下也被压扁了。但是我帮助了外科医生,拉着他的衣领让他从攻击中逃了出来……大家都死了,我也死了。外科医生…帮我处理一下…”
傻瓜鸟的右手握着外科医生的衣领。好好地,像珍惜的宝物一样。
被拉着救下来的外科医生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不会受伤。
但是,那个外科医生的身体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都没有。
“......”
中也咬紧牙关把自己的声音藏了起来,用自己的意志力勉强忍住了,“啊”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外科医生就交给我吧,多亏了你,得救了。关键是你。你可以为此感到自豪。”
“太好了,”傻瓜鸟深深地嘆了口气,脸上的严肃消失了。
“中也……我的车库裏有机车。工作的,用的,我的……”
傻瓜鸟的手失去了力量,耷拉在地上。
傻瓜鸟、外科医生、钢琴人、冷血,还有公关官。全都死了。
中也低着头,半晌什么也没说。然后站起身来,为了确认所有人的脸,走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入口处传来声音。
“中也!”
出现的是亚当。全身烧焦,一只眼睛瞎了,液体漏了出来,却靠自己的脚站着走路。
“回答我吧,玩具小子,”中也突然说道。那声音裏不含任何感情。
“这些家伙为什么会死?”
“那是因为……是魏尔伦杀害的。”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
中也的声音渐渐尖锐起来。就像即将破碎的宝石尖叫声般的尖锐声响。
“我认为把原因用语言表达出来没有意义。”
“回答我,”中也看着地板喊道,“你是机器吧!客观、完美地回答我吧!”
亚当面无表情,沈默了几秒。那就像迷茫的时间。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
“都怪中也。”
亚当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因为中也宣布要留在黑手党,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魏尔伦认为他们的影响是存在的,所以他杀死了所有人。”
寂静。
“是啊,都怪我。”
中也突然说道。然后转头看着亚当。那眼睛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玩具小子,我来帮你干活。”
之后发出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声音。这是从比世上任何地方都深的地狱深处喷薄而出的黑暗真言。
一旦被发出就无法挽回的、黑暗的宣言。
“黑手党不会原谅杀死家人的人。”】
“黑手党不会原谅杀死家人的人!”
自责使我用尽全力折磨我的灵魂,
抱歉啊!在那个世界,
请你们尽情倾听与嘲弄,来自罪人内心深处,
带着歉意与赎罪的,
安魂曲。
这是,旗会以及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宣判,中也对自己的宣判。
“别...自责啊!中也。我们从来不会怪你!”
公关官难受地低语,“作为黑手党的一员,早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这就是黑手党的世界啊!中也,不是你的原因,仅仅只是黑手党理所当然的——宿命啊!”
“我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啊!”
傻瓜鸟看着努力压抑着悲伤与痛苦悲鸣的中也,鸟,早已清楚了,自身即将死亡的事实。
傻瓜鸟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机车拿出来,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的道别啊...
...再见了......中也...
“这就是,中也啊!”
钢琴人用似是骄傲又似是忧伤的表情缓缓地说着,“他不会哭,只是把悲伤化为覆仇的烈焰,焚烧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一面旗帜,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吧,中也...”
这才是他们不忍的原因,你不能如此苛责自己啊!中也。
“那样支离破碎的身体...实在不该呈现在中也的面前。”
冷血嘆了一口气,那就是魏尔伦留下的——用来提醒中也之罪的证据啊!
“我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傻瓜鸟。”
外科医生转移了话题,看到中也这幅模样,他们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