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机是亚当·弗兰肯斯坦。
是欧洲刑警组织的备品,是一臺可以唱歌跳舞的计算器。是真的,没有做不到的事。
那天天气非常好,阳光穿透蓝色的天空,洒向地面。
沿街大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可见光,像珠宝店的玻璃一样闪闪发光。
无机的、规则的、像布罗达尔多姆一样的光的排列。
比起人类,它更漂亮,更适合像我们这样的计算机。
当时本机正走在大街上,身上抱着纸袋。袋子裏面有巧克力、硬糖、五颜六色的熊形软糖。
是给今后要面对的伙伴的!这是为中也准备的粮食。
就像本机的活动离不开充电一样,人类的活动也离不开糖分。
最重要的是吃糖两分钟,幸福感就会上升。连搭檔的幸福度都担心,本机是非常优秀的搜查官,比人类更优秀。
本机一边兴致勃勃地望着大街上来来去去的异国人们,一边向目的地走去。
途中,经过路边小卖部的时候,灵光一闪。想要有效地摄取糖分,直接用嘴摄取糖粉就可以了。这样做很有效率。
于是,本机在商店购买了装在塑料袋中的砂糖。就在这时,本机发现旁边的客人正在购买与本机知识不符的商品。
“这是什么?”我问了店员。
“你不知道吗?这是口香糖。”
虽然我们的教育模块对调查相关的信息很完备,但对这种专业之外的知识还很欠缺。
为了弥补知识上的不足,我立刻购买了那件商品。走过乱铺榻榻米的小巷,穿过欧洲风格的僚瓦坠排列的住宅区。
吹着清爽的风,被昨天的火焰损害的皮肤膜,在再生槽功能修覆完毕。破损的纸片也装成预崩品。就像新的一样,感觉很清爽。
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会哼着小曲吧。我边走边把刚才买的一块口香糖塞进嘴裏。
剎那间,经验值规的量上升抑制住了。太棒了。是未知的味道。
本机咀嚼了几秒钟口香糖后,吞了下去。还有一个容器裏并排放着八块板状的口香糖。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消失的吧。这种口香糖的缺点是每种商品的量很少。
我又吞了一口,伸手去拿第三块的时候,中也的目的地到了。
本机一边大声打招呼,一边打开了建筑物的门。“你好!”
那裏是教会,百人以上的出席者坐在教堂两侧。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耷拉着脑袋。
绑着红色长袍的唱诗班的少年们,用高亢温柔的歌声陪伴着死者。
因为教堂的天花板太高了,直接听到的歌声和天花板反射的歌声的波长发生了偏差,引起了我的共鸣。
也许是因为共鸣的缘故,整个教会,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天堂与人间之间的某种氛围。
宽敞而寂寥的教堂中央,有五座棺材。没有装饰,但是是高级木料的棺材。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棺材旁边,几名穿着黑色衣服的家属正在抽泣。
本机环视了一下堂内,在坐在长椅上的人群中发现了中也。
我走了过去。“中也先生,我来接您了。”为了不被唱诗班的声音搅乱,我大声说道。
“闭嘴,葬礼正在进行。”
本机想了想说。“我知道。”
然后继续说。“我有一些关于魏尔伦的信息。”
“回头再说。”还是面朝前方这样回答,中也表情肌肉僵硬,眉毛和额头皮肤紧挨。
我们机器对人类的感情反应也很了解。这是有压力的人的表情。需要对策。
“来点巧克力怎么样?”
“待会儿再说吧!”
中也先生喊道。地板抖个不停。
一部分会客室的客人一齐回头看,中也先生面前是站着的本机,他一言不发。
本机对刚刚接到的命令斟酌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了。我接受了。
因此,“之后的事情,几分钟后再做吧?”
中也想再次叫什么,却又吸了一口气,又马上停止了。然后压低声音说。
“所以我不想和你搭檔。不明白吗?这是葬礼。是同伴的葬礼。大家都死了。葬仪社花了八个小时把他们的尸体修补干凈。因为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都怪我。我必须目送他们离开。不然,他们会恨你的。”
“这是没有逻辑的言论。”本机回答。“请放心,中也先生。生命活动停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怨恨。”
“什么?”
中也站了起来,抓住了本机的衣领。周围很嘈杂。
“算了,中也君。”突然,坐在旁边的一位客人说道。
他是一位肌肉发达、身材消瘦的男性。他把黑发梳到脑后,静静地跷着二郎腿。年龄是三十几岁吧。穿着比这个堂内的任何人都贵的衣服。
“就像调查官说的,死去的人是不会有任何感情的。葬礼也好,覆音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为活人举行的。”
那是平静的声音吗?那裏有压倒听者的支配者的声音。
“行动起来吧,中也,在下一个死亡的出来之前。搜查官大人,你不是说有关于魏尔伦的情报吗?”
臺词的最后部分是对着本机说的。“是的。有揪住魏尔伦的藏身之处的相关信息。是这一次的目标间有可能。但这以上是与中也先生的合作和推进。所以中也先生,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即可。”
“五分钟左右吗?”中也皱着眉头看着本机。
“不需要五分钟,对吧,中也。”
邻座的男性用温柔的语气说。
“嗯……”
中也抓住飞机的手臂说,“在这裏不能说话,过来吧。”说完就走了。
本机服从命令,中也快步走在巷子裏。本机配合着步伐跟在后面。在离教堂十分钟远的地方,中也转过身来。
“我先说一件事,玩具小子。我不喜欢你。不过,你的机能还可以,所以允许你同行。但是,你绝对要服从我的命令。以我的命令为优先。否则就不干了。”
“是命令权的覆盖吗?”
“没错。”
本机对状况进行了逻辑性的思考。本机命令权最高的是搜查当局,第二是沃尔斯通·塔拉夫特博士。
如果改写这一命令权顺序,将中也排在第一位,就等于否定了以任务为最优先的本机存在的理由。
另一方面,如果不听从中也的覆写指示,就无法继续执行任务。这就是所谓的“我命令你,不要听我的命令”之类的矛盾命题。
如果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在被赋予这样的矛盾命题时,就会因为需要无限的思考资源而停止工作。
但是,本机的机器是最新型的智能机器。博士设想了这样的事态,加入了解决矛盾命题的子例程。
那个解决方法是极其简单的,遵从自己的心。
“承认命令。重写命令系统协议。”
本机屈膝低下头,做出最敬礼的姿势。“中也先生被重新设定为本机的最高命令者。”
中也先生一脸意外地看着本机。然后说。“可以吗?”
“是的。如果是中也先生的话,本机判断不会有什么让我们为难的事。”
中也瞪大了眼睛,然后掩面长嘆一声。“啊,全部都是……明明是机器,你怎么能考验我呢?还有,那个中也大人是什么称呼啊?”
“对最高级命令者,这个称呼被设定为初始值。”
“就不能改变吗?”
“可以变更。但是变更的话就不是最上位的命令者了。可以吗?”
“好吧,”中也大人露出讨厌的表情说,“啊,真是的,算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好了,把你查到的事情说清楚。魏尔伦那边有新消息吧?”
“好的,我来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你要一块口香糖吗?”
本机站起来,取出了刚才的口香糖。这是为了在长篇说明之前稍微吃点东西来降低压力。
中也先生看了看口香糖,看了看本机,又看了看口香糖,然后一脸困惑地说,“不需要。”
很遗憾。“那么,”我撕开包装纸,放进嘴裏,咬了几下,吞了下去。
中也先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本机。】
“中也在自责啊,亚当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中也,他真的很喜欢中也呢。”
公关官轻笑一声,一个机器人居然会喜欢并且考虑中也的感受,这可真有趣。
而且,那并不是对任务目标的喜欢,而只是对中也而已。
“还贴心地买了糖果和巧克力,”
钢琴人见亚当面上一脸开怀与得意,真是个直白的机器人,“他还真是执着比人类更优秀呢。”
冷血平静而又冷淡地道,
“啊...大概是因为他始终认为机器才是完美的,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人类吧。”
“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呢,”
傻瓜鸟新奇地看着自己和旗会的葬礼现场,“挺有意思的,在活着的时候就见过自己死后的葬礼。”
“原来黑手党死后会有这么多组员来送行,居然还有唱诗班!”
立原惊讶地感嘆,唱诗班所吟唱的温柔歌曲,据说是能将死后的亡灵引渡到天堂。
不过,黑手党的灵魂恐怕是去不了天堂了。
“呵,这个博士真有意思。”
森微微笑了起来,对方在引导亚当像人一样去思考、去审视自我。
什么是心的想法,那必然是以“我”为中心的意愿与要求,是没有逻辑的心的意愿。
亚当作为一个逻辑化的机器人,想要让他更像人,就需要让他接受矛盾、非逻辑的存在。
这是——成为真正的人必经的试炼。
“亚当说得也没错,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怨怪。”
虽然亚当说的这些话在刚失去同伴的中也先生眼裏,是挑衅的行为,但敦很明白,他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来让中也先生停止自责。
“用这样令人火大的方式...某些方面和太宰那个混蛋还挺像的。”
国木田在手账上记录着情报,起码现在中也先生的註意力都被转移到了魏尔伦的身上,没有陷入强烈的自责中。
“作为一个机器人,亚当还真是喜欢口香糖啊!”
织田作认为亚当不断吃口香糖还吞下去的行为,是很不健康的吃法,也怪不得中也君会露出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