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马达的驱动声停止了，我们走下了电梯。下去后是昏暗的走廊。
灰色的墻面上画着防止碰撞的黄色和黑色的线条。我们沿着那条伸向黑暗深处的直线，继续前进。
脚下微弱的灯光从下面照向我们的脸，本机为了确认向前方发出信号，几秒钟后设施系统发出了信号回覆，方向这边好像没有错。
从走廊右拐继续往前走，穿过两层防火墻，就到了一个像大厅一样的地下空间。
网球场大小的空间深处有防火防盗用的巨大隔墻，隔墻前设有小小的警备办公室。
办公室外有两个人，裏面有两个人，都是带枪的军人，都在看这边。
他们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对我的表情、个人人格，他什么都没看，也没考虑在内。也没有放在裏面。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只有“三名可疑分子”这一符号性的事实。
“站住！”
最近的警卫用冷冰冰的声音断言道。
中也大人站在枪口前，用一副枪根本不存在的大方口气说道，“有约定哦，让我过去。”
警卫看了看背后，办公室裏的另一个警卫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这裏是重要机密设施，进去之前要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和血液。”
“血液检查？”中也先生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你们连这裏是什么设施都不知道吗？”警卫轻蔑地嘆了口气，“真可怜。”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大家都知道你是谁。”
所以本机堵住了白濑先生的嘴，白濑先生还是保持沈默比较好。我们接受了携带物品检查和采血。
警卫将箱状的采血包按在中也先生的手腕上，中也先生什么也没说就接受了采血。
空气释放的噗咻一声，血液被采集了，特别是表情也不变。对白濑的手腕也进行了采血。
“痛！痛！开什么玩笑！这么痛刚开始就应该说的！”疼得直打哆嗦。
接下来，将对本机的手腕进行采血，气压的声音，采血针折断了。
“......”
我和警卫对视了一眼。本机无言，拿着采血包的警卫也无言。
警卫用备用装备将本机的腿、脖子、腰部等所有地方掀开衣服刺了进去，全部折断了。
办公室前渐渐骚动起来，“拿过来！”“锯了吧！”
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警卫全体出动去采血，全都没能成功。警卫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气喘吁吁地看着本机。
本机面无表情地站着，等待采血。谜一样的沈默。
本机伸长到可以看到脖子内部的接合机构。“鸽子。”
“哇哇哇哇！”警卫们都往后仰。
“别欺负人！”中也先生击中了我的后脑勺。
最后，向警备总部询问的结果，决定让本机免除采血检查。在警卫的带领下，我们向设施深处走去。设施的内部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只有白色的走廊，两侧连门号都没写的门有十二扇，从走廊尽头拐过去，又有走廊，两侧有十二扇门，就这样。
话虽如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是为了不让侵犯者发现认识设施而故意设计的。
走廊的拐角很多，是为了在枪警战的时候不让射线通过最裏面。
也就是说，这裏是一个秘密设施，裏面有很多东西，一旦被入侵者偷走就麻烦了。
警卫在走廊的尽头操作终端，打开了看似普通的隔墻，进入了房间(本机根据扫描数据已经知道裏面有空间了)。
裏面的房间是研究人员区，面积很大。突然人员密度增加了，穿着白衣的研究者在走廊裏来来往往。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揉刚睡醒的眼睛，有人在忙着洗洒在白大褂上的咖啡，怎么看都是已经熬了三天的通宵。
军队、警察和犯罪组织在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特色，但研究所却不知为何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有着相同的风景。
英国和这裏都没什么变化。因为大部分的研究人员都住在这裏，所以不管研究内容如何，他们的气氛都很悠闲。
我们看着那个风景，背后的警卫用枪尖向我们催促。
“不要站住，不要盯着看。对这裏的东西感兴趣的人，是没有资格被邀请来这裏的。”
“啊，什么啊，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白濑嘟嘟囔囔地抱怨。
本机慎重地收集了数据，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这裏好像是陆军的一个专门研究异能的研究部门，从上次世界大战开始就一直在那裏。
通过分析来来往往的人们的对话内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还想找谁来收集情报，但那裏是军方的秘密设施。
电子设备的接入用控制臺全部被实施电贼对策弹从部的连接。
侵入它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和计算资源，就像河流一样。但是现在有这些信息就足够了。
本机想了一会儿，然后发言，“我一直在想，中也先生。”
一边走一边站在中也先生的旁边，小声地说，“n成为秘密情报的目标的理由。n早就知道中也先生是人的证据了吧。”
“啊？”
中也先生惊讶地回头，“什么呀，没头没脑的。”
本机一边观察累积的推测数据记录，一边继续发言。
“我们不知道中也先生是人，还是只是人工的文字。魏尔伦虽然断言是文字式，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都只是他的主张。所以我这样假设。如果他在说谎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知道真相的人应该会考虑先处理掉。
中也先生是人这一事实。如果真相被知道的话，中也先生就失去了追随的必要性。因此，魏尔伦选择n为暗杀目标……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不合逻辑呢？”
“为什么魏尔伦要说谎？”
“因为无法说服中也先生。”
关于这个我很有自信说，“他是出于某种理由才要中也先生加入的，大概是作为同类的重力工作者，作为在军队研究所被授予力量的同类。
但是，即使是‘抛弃黑手党，和我来吧’这样的普通说法，也是中也先生不可能做的。”
“也就是说，n成为暗杀的目标，这本身就是我是人类的证据，是吗……”
“是的。”中也大人似乎在思考这件事。面向墻壁，挠了挠额头，挠了挠鼻子，抱起了胳膊。然后捂住了脸，遮住了表情。
然后我听到了轻微的喘息声，那是笑声。
“哼……哈哈，混蛋，你说什么啊？”他的声音很小，看起来很疲惫。
“说到底还是人嘛。真是个笨蛋，被这种事折腾得团团转……”
本机也微笑了，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中也先生的笑容了。
“你在笑什么啊？”中也先生像是要遮住脸似的，隔着肩膀瞪着我。
“别人笑什么？我什么也没想。”
本机也没想什么，因为我是优秀的机器，所以能若无其事地说谎。
“那眼睛是什么？”
“眼睛？眼球不是会说话的器官。”中也大人一脸别扭地瞪着我说，“这是一种姿态吧？”
露馅了吗。
中也大人背对着我，故意伸了个懒腰，然后快步走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快点把话说完吧！嗯，今天的工作好像很轻松呢！”不知道对谁大声说。
中也先生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真没用啊，白濑。”
傻瓜鸟一脸嫌弃地看着屏幕裏的白濑，采血都要嚎叫几声，连这点痛都觉得难以忍受，还妄想要称王。
“说到底，白濑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与战斗吧，曾经的羊，被中也先生保护得太好了。”
黑暗裏的居民，日常生活是暴力与流血，谁都无法幸免。
就连如此强大的中也先生，对敌时也会受伤、流血，甚至是徘徊于生死的边缘。
立原早就有所觉悟，在黑手党裏，生命永远是最便宜和廉价的存在。
“...说真的，亚当真的不是来调节气氛的吗？”
冷血平静的望着亚当，屏幕裏是一片人仰马翻，“......亚当真的认为中也是人啊，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看着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与高兴的中也，谁都不忍心将那些推论说出口...
中也，是真切地因为自己人类的身份而感到开心，正是因为这样，才不想见到希望再次被无情摧毁的局面...
尤其是，n本身就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中也...
敦很清楚，亚当说得很有道理，甚至从逻辑上来看
，也是能说得通的。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不安。
魏尔伦的态度是如此的笃定，他手裏一定有或者说存在着某种能证明中也先生一定是同类的证明。
“...根本，没有办法开心起来啊...”
敦心裏只有覆杂的心绪在纠缠。
命运是一场无尽的回转，给予中也先生希望再无情地打破，似乎是不能让中也先生有一丝喘息与欢乐的时间，要持续的、清醒着去背负一切。
“中也先生...是绝对不会被那些绝望击溃的。”
芥川笃定地道，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分毫的放松。
因为中也先生的痛苦是真实的，伤害同样也是真实的...不会被绝望吞噬，不代表就不会痛了。
“亚当...真的可以对中也先生说那些话吗？”
路西带着不确定，那些分析是如此笃定中也先生就是一个人。
谁都希望这是真的，可是，谁也都知道，这其中的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而亚当对中也先生说的这些话，不就等同于，将...脆弱的希望赋予中也先生吗？
“亚当的所有行为都是围绕着中也的，并不能简单的说可以与不可以，”
织田作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道，“他是一个机器人，他的推论是建立在当事人以及现有情报的基础上进行的。
中也是此次任务的关键人，他会把自己的分析如实的报告给中也。
同样的，他也只有面对中也相关问题的时候，他才会接纳自己的情绪，才会表现得如人一般会愤怒、会撒谎。
他现在在做的，最简单的一件事，不过是让中也开心、轻松而已。甚至，在亚当看来，中也的安危都高于此次抓捕魏尔伦的任务。”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推理时带上假设这样的词，他在...下意识地让中也开心，亚当对于中也的喜爱与担忧都是如此干凈与纯粹。
“我明白了！织田作先生。”
【本机的面部自动做出微笑的形状。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扇门前，警卫按下门旁的呼叫按钮，说明来意。
“请进来。”
回答打开后，门自动打开了，那声音是利用了本机的发声机构发出的，从那个角度来看是合理的。
门裏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裏面的窗户是合成显示屏，虽然是地下，但可以看到沙滩和大海。两侧摆满了直达天花板的橡木书架，排列整齐，像是世界各地的专业书籍。
房间裏面有一张古董风格的办公桌，办公桌前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钻进了巨大的壳子下面，钻进壳体和地板之间的缝隙裏做着什么，所以看不见上半身。
能看到的只有下半身和脚尖朝天花板的皮鞋底。“不好意思啊。稍等一下。”皮鞋底这样说。
“实验用的感觉被切断槽的调整。变性意识创造出异功能的人工为了提高输出的浴缸…最重要的测量功能，但沿槽硫酸镁液的干涉呢。
比β衰变伽马射线的检测器,精度高的东西尚作为屋裏转来转去。”
“不要拘泥于无创测量，在血管内植入活动性标志物怎么样？”
本机是这样提出的。“那个已经做了。”皮鞋的鞋底爽朗地回答。
“不过，这样一来，内部被实验者的异能动作电位就会变成噪音。和你不同，人类的身体是不理性的……好了，这就够了。”
皮鞋的背面是那个皮鞋的主人，从棺材一样的壳体下面爬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微笑着对我们说。
“那么，从何说起呢？有无数的疑问吧？但是，我可以回答你们所有的疑问，也就是说，这裏是你们旅程的终点……”
那张脸。不会看错的。
“……你，那张脸。”中也先生用僵硬的声音说道，“还是从那裏开始吧。”
中也先生看着对方，从怀裏拿出一张照片。某处海岸的照片，五岁的中也先生和穿着麻布和服的青年手牵着手并排站着。
也许是斜阳太耀眼，青年像是挠了痒痒似的瞇起眼睛微笑着。
“我是荒霸吐计划的负责人，n这个称呼是军方准备的新名字，取自中原的首字母，也就是说，”
照片上的青年的脸和眼前的研究人员的脸是一样的。
“我是你父亲。”
在那个影像中，出现了金黄色的洋货币。正面刻有狐貍，背面刻有月亮。
这是一种美丽而又带着悲伤的洋货。
不知是谁的手指在玩弄那个。稚嫩的手指。但是手臂以下的部分被遮挡在画面之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谁，像唱歌一样在说。
污浊的悲伤，
惝恍未见，
污浊的悲伤，
倦怠中梦见死亡。
不可思议的诗，语言不是针对谁，而是马上落到脚下，就这样没完没了散发出一种要坠落到任何地方的气息。
伴随着这句话，金黄色的洋货开始绽放出奇妙的光芒。画面切换。
有个人拿着洋货币，在画面中央非常小地出现。
看不出脸，我所知道的，只是那个地方异常宽广，而且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混凝土墻的巨大空间。
洋货的光芒，从白色慢慢变成危险的红色，为了占据画面而扩散。
画面又要切换了，下面的影像是俯瞰大厅的观测室。
观测室的一面是厚厚的丙烯酸玻璃，另外，对面可以看到巨大的混凝土空间和散发出的洋货的光芒。
从被实验者身上确认了深层异能解除密码。在丙烯酸玻璃的这一侧，有十多名研究人员，他们在桌子上计算。
“确认了异能光的增大。增加的梯度超过了允许值的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