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兰波一边快步走一边说道,“离逃生用的潜水艇还有五公裏,必须在那之前把追兵拉开,否则就要游回法国了。”
兰波一边说话,一边对周围的人保持警戒,从中可以看出只有熟练的课报员才能拥有的集中力。
他的背影开始远离,魏尔伦放慢了脚步。魏尔伦由快走变为步行,不久停下了脚步。
“保尔,你怎么了?”兰波转过身来,“快点,军队的追兵已经迫近了。”
没有回答。
把年幼的中也扛在肩上的似乎是魏尔伦,其作用的分配,是因为重力操作可以减轻中也的重量吧。
“我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法国。”魏尔伦清晰地断言道。
“什么?”兰波的面上浮现疑问。
“不交给任何人,也不放回研究设施。让这孩子在某个悠闲的乡村,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静静地成长。”
兰波一副无法理解状况的表情,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想走向魏尔伦。
“不要再靠近了。”魏尔伦尖锐的声音制止了他。
“你在说什么?”兰波一脸困惑,“那个孩子应该由国家来管理和教育,就像你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
魏尔伦的声音中带着紧张和敌意。“兰波,哪怕一次也好,想象一下,被宣布不是人类,会有多么深远的影响。
不是被神所爱而生,只不过是某个人偶然想到的文字形式而已,这种被摆在面前的事,会把心灵推入多么深的地方啊。
那裏是看不到月亮的真正黑暗的谷底,也没有希望,无可救药,明白吗?就连这种绝望的感情,也不过是别人设计出来的!”
“这件事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保尔。”兰波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是一个人,无论谁怎么看,你是经过怎样的过程出生的,与你现在的存在和思考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啊,是啊。”魏尔伦的声音带着苦涩。“你是人。——这是我听过很多次的腔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臺词。”
“保尔......”
“我不是说过不要靠近吗。”魏尔伦用严厉的声音制止了正要靠近的兰波。
“不管你在脑子裏想什么,我不是人这一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从外面看到的人说‘反应和人一模一样,放心吧’?还是说我和青蛙一模一样比较放心!”
兰波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对不起。”兰波说着转过身去,“反正我是要回国的,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再次迈步,魏尔伦望着他的背影,“不,那就晚了。”
魏尔伦用谁也听不到的小声嘀咕,“只要我回到祖国,组织裏的人马上就会蜂拥而至,把我绑起来。只有在敌营的今天,我才能任性地通过。”
说着举起□□,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自动□□,但是中也马上明白了。
对于利用重力操纵射出速度和弹头重量的魏尔伦来说,□□就像大炮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异能者都能贯彻,即使是超级异能谋报员兰波。
枪口的目标贴在兰波的背上,“保尔,你要开枪吗?”兰波背对着他说道。“是我救出了你,给了你作为人的生命。”
“对不起,兰波。”这是融化在黑暗中的低语,却有真正的悲痛。
“但是我想拯救自己,另一个自己。”然后扣动了扳机,决别的子弹,远远超过音速的速度,被兰波的背影吸入。
在中弹前,兰波迅速回头,启动了他的异能。深红色的立方体作为盾牌出现,子弹在重力的作用下扭曲了空间,贯穿立方体。
兰波作为防御的手根部中弹,进一步贯穿。子弹钻进前方的亚空间立方体,终于停了下来。
兰波防备着,脸上没有怒气。“这就是你的决定吗,保尔。”只是用安静而干涩的荒野般的眼睛,註视着既是亲友又是搭檔的男人。
“承蒙关照。”魏尔伦平静地说。“不过,这么一来,你应该也能理解了吧,你犯下了错误,让不该出生的男人出生了。”
重力像开花的花瓣一样向周围扩散,扭曲了空间。
“我没有错。保尔,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哪怕是砍断你的手脚。”
兰波的亚空间立方体就像回应一样,在整个小巷裏展开。战争即将开始的空气,炙烤着天空和大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力量相当于一千名士兵的两名超越者,削去他们的灵魂,展开殊死搏斗。兵器级的力量与力量剧烈冲突——
“中也大人!请醒过来!”
意识突然从过去被抽离。黑暗瞬间涌了上来。中也浮了起来。
在来路不明的黑暗激流中,也不知道哪个更高,不是空间而是空间支配的黑暗的洪流。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黑暗掠过,偶尔会有彩虹色的金属粉末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从眼前闪过。
他感到肩膀上有强烈的触感,转头一看,亚当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用一只手的握力勉强忍住,仿佛要被汹涌的暗流卷走。
明明就在附近,亚当的身影却在旋涡的黑暗对面模糊了,好像相隔了好几公裏。】
“真不愧是亲友啊!这两个人某些方面简直出乎预料的一致,没想到看起来极具浪漫作风的兰波也这么......暴力。”
立原露出一副微妙的神色,魏尔伦是要杀光所有与中也先生心有关的人。
兰波更是直接使用武力说服,打断腿脚都要带回去。对十五岁的中也先生如此,对魏尔伦也是如此。
两个人真是...如出一辙的傲慢啊,固执己见的两人是无法用言语来说服彼此的,因为这其中涉及到无法跨越的矛盾。
或者说,是魏尔伦单方面的矛盾,来源于非人的矛盾。
“立原,他们两个人可都是经历过法国革命的超越级别异能谍报员,要是指望他们两个像是平常的法国人一样,给个拥抱,接个吻,再说声je
t’aime就万事大吉,那才是惊悚片。”
傻瓜鸟耸耸肩,“正是兰波始终都认为魏尔伦是人,才会让魏尔伦感到反感。
因为魏尔伦‘非人’的存在是事实、是不可撼动的真理,他认为自己这样的怪物是不配称之为‘人’的存在。
兰波的认同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安抚是让他乖乖听话的裹着糖霜的毒药。
所以,他讨厌着无法理解自己真正孤独的兰波。
但实际上,兰波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魏尔伦的人,他比魏尔伦自己还要了解他内心的那片无边地狱。
他亲眼见证了魏尔伦的诞生,甚至在读懂了温柔森林的秘密以后,也从不怀疑魏尔伦作为人的事实。
兰波所认可的魏尔伦,从不是那层非人的身份,也不是那非凡的力量,而是褪去怪物般强大的外壳,真正看到了魏尔伦的那颗心那个灵魂。
魏尔伦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灵魂的存在,哪怕是现在的人格也只是一串数据。
但对于兰波却并不是如此,他始终都坚信,这样的人格是宝贵的,是无可替代的。”
傻瓜鸟的眼睛裏有某种透明的情感在闪烁,那是名为遗憾的光。
人们总会因为某些错过的情感而意难平。
公关官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兰波与太宰,有意思的是,这两人对于自己搭檔的身份都无比坚定确切地认为是人。
两个人都毫不犹豫地认可着、保护着自己的搭檔,哪怕,他们的灵魂也许真的只是研究员心血来潮输入的字符串,但对于他们两个甚至所有人而言,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弥足珍贵的。
他们能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无法覆制的瑰丽奇迹。
“那个时候...魏尔伦很痛苦吧,才会希望中也先生远离所有势力,甚至......远离自己这个同类,生活在一个悠闲的乡村,普普通通地长大就足够了。”
敦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魏尔伦,是痛苦的,是深陷于黑暗而无法被救援的痛苦。
那是连兰波都无法涉足的黑暗地狱,因为魏尔伦的世界拒绝了兰波。
他认为兰波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所以,将所有的痛苦和矛盾都藏了起来,直到这次......彻底爆发。
两个同样强势的人碰撞在一起,只有骨头碾碎骨头,痛苦摩擦着痛苦。
“魏尔伦对中也先生真的很温柔,他根本不愿意让中也先生承受‘非人’身份带来的痛苦。”
镜花轻声呢喃,哪怕那片孤独的深渊需要一个同类来彼此理解、彼此温暖。
但魏尔伦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利用中也先生来温暖自己,他是真切的带着背叛亲友的绝望与痛苦都要让中也先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那份无尽的人类之恶,就由他一个人来背负。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国木田缓慢地道,那样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尤其是选择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这样的人格魅力,无疑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这场战斗从某种方面而言,魏尔伦与港口黑手党很难存在对错,两者都是按照自己的思维模式去做事。
因此,牺牲成为了必然。
十六岁这一年,没有一个人是赢家,每个人都尝到了惨烈地阵痛。
【亚当推了推自己的耳后,取出一个半圆形的仪器,把它挂在中也耳边,从机器中传来亚当的声音,好像是一种听筒。
“我还以为你会醒过来呢。”
“……这裏是?”中也环视四周说道。一片黑暗的激流。只知道空间感觉很奇怪,空间广阔无垠。
听筒好像也有收音功能,亚当隔着听筒回答中也的问题。“推测是魏尔伦的内部。”
亚当的声音中夹杂着杂音,“魏尔伦的特异点被完全解放,变成特异点生命体‘魔兽·吉夫尔’显现了出来,这时我们被卷进了解放,被吸收了进去。”
“嗯。”中也表情僵硬地说。“我还以为这裏是魏尔伦的房间呢。”
耳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巨响,但究竟是物质、风,还是时间和空间本身的浊流,根本分不清。
在这裏度过的一分钟,感觉就像是在外面度过的一个月,又像是一瞬间。
距离、方向,连概念都不存在的空间,只能忍受着蜂拥而至的巨大能量的波动,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在这裏,通常的几何空间常识是行不通的。时间的激流就像暗孔的内部一样,随着地点的不同,时间的流逝也不同。如果我们分开了,就再也不能重逢了,请用这个吧。”
亚当把手放在后脑勺和脖子之间的连接处,从那裏拉出一条类似白色带子的东西。
从中也的腰开始,经过背部,紧紧地缠在他的肩膀、脖子上。那金属绳即使在翻卷的黑暗中,也散发着纯凈而稳定的光芒。
“这家伙是?”
“是被称为耐时缆绳的紧急轴缆。”亚当微笑着说。
“绳索无数的内部连接堵塞了,所谓真空筒一样的结构。其中舶仕音响粒子的一种胶子,在量子隧道效应裏全速光速跑着。
一般来说,物质越接近光速时间越晚,所以胶子电缆内部时间几乎没有流动。因为它与外界的时空状况无关,是不变的,所以,它是起着时空绝缘体的作用。”
亚当解释道,可怕的黑暗空间在耳边翻腾,呼啸而过。不过,用这条带子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多少缓和了一些空间失认的不适感。
“总之,可以认为这是一张即使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下也不会断的坚固的网。”
“嗯,道理我也不太懂。”中也皱起了眉头。“应对这种荒唐状况的绳子,为什么会从你背上轻松地爬出来?”
“这是因为,本机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这种状况设计的。”中出的表情僵硬起来。“什么?”
“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亚当的眼神很认真。
“因为这种情况下认识之前,在知识上就保护了,这个电缆也是知识之一。
魏尔伦特异点的暴走,是其最恶劣的事态,预见了的欧洲当局表示,可能的对策就是派遣本机。
时间是没多少了,在横滨将成为世界最大的洼地之前,本机的机密任务,实行‘最终协议’,合作好吗?”
中也盯着亚当看了一会儿,终于微微一笑。“没有理由不做。”中也说。“但是,具体要怎么阻止呢?”
“到时候我会使用内藏的这个异能兵器。”亚当打开胸膛,看了看裏面。裏面放着一臺古色古香的电影放映机。
上面连接着减震用的树脂材料、电线路,还有写着奇怪文字的羊皮纸。
“大战末期,在英国开发的。既是本机的动力源,本来的用途是通过热量进行广域杀伤性武器。”
亚当微微一笑,“用这个,把‘魔兽·吉夫尔’烧成一团。”
“啊。”中也瞪大了眼睛。“焚烧?整个?”
“好的,我简单说明一下步骤。”亚当说着,把剩下的右臂从肩膀根部取了下来。
“首先,请将这只手臂系在刚才的耐时电缆的端口上。因为本机只有一只手臂,所以自己无法系上。”
“这样?”中也接过手,将电缆插入手腕的端口。
“请固定好。……接下来,请握住那个电缆绳,用异能赋予重力,让手臂尽可能地飞远。”
“飞到哪裏?”
“到这个领域以外。”中也严肃地沈默着。他看了看亚当的脸,又看了看黑暗领域,然后说道。“是认真的吗?”
“是的。”
“我也不知道这家伙能持续到什么程度。而且这激流,也不能保证能一直飞下去。一般来说,比起我的异能,魏尔伦的引力场更强。”
“即便如此,也必须要做。”亚当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中也先生可以做到。”
“计算器给了我毫无根据的鼓励。”中也苦笑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家伙的长度够吗?”
“应该足够了。”亚当解开了缆绳。
“好吧,你看。”中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一只手举着亚当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闪亮的绳索,凝视着前方的虚空。
将侧向的重力放在手臂上,手臂想要伸出来的力量越来越大,中也按住手臂的指关节变得发白,把重力施加到极限,然后放开手。
手臂像彗星一样被射出,被黑暗的洪流吞没,很快就看不见了。中出抓住缆绳,将异能之力註入缆绳之中。
“操纵重力的大小与方向”是中也的能力,绳子和绑在绳子上的手臂不断加速。缆绳的束被迅速卷去,逐渐减少。
“更多!”
中也的脸上冒着,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穿透连光都吞噬的黑暗重力空间,就像用异能的力量飞到宇宙一样。
“哦哦哦!”
中也全身冒汗,汗水被黑暗的狂风吹走,立刻消失在别处。中也的意识淡薄,电缆的绳索快要用尽的时候——电缆前端的阻力突然消失了。
那是巨兽背部和腰部的交界处,与巨兽相比,亚当的手臂小得像针尖,从那裏飞了出来。连接着的闪耀电缆,像流星的尾巴一样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