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处是凡间,为何鸿渊秘境中的魇兽会骤然出现?戚宛手脚冰凉,被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绝望与窒息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笼住了。
那个被吃的姑娘,戚宛对她依稀有些印象,方才正是她,笑着把手中的荼蘼花抛向了两人。
几乎在顷刻之间,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出成千上百只魇兽,它们以极快地速度冲向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了疯狂的屠/戮进食。从它们身上掉落的蛊虫也在一瞬间席卷了全城,一时间,哀鸿遍野,四处都是倒地痛苦扭动挣扎着的人。
戚宛脑中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声让他几乎什么也听不见,过了许久,他才堪堪听见楚慕在急切地呼喊他。此刻他们正骑在皓蹄上,楚慕将他护在怀裏,一面奋力挥剑砍杀着魇兽,一面拼命挥动缰绳往王宫的的方向赶去。
戚宛赶忙也拔/出剑来,劈砍着铺面而来的邪物。那些魇兽的黏液具有腐蚀性,如此行进了片刻,两人的佩剑便化为了一块废铁,而他们身下骑着的皓蹄也因为遭到蛊虫的攻击,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嘶鸣。
戚宛和楚慕只好跳下马来,戚宛望着皓蹄的惨状心急如焚,而楚慕却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轻轻覆住戚宛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哥哥别看”,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地割开了那匹皓蹄的喉/管。皓蹄感激地望了楚慕一眼,挣动了几下,最后停止了呼吸。
戚宛挣开楚慕的手,沈默片刻,抬手轻轻地合上了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纯凈眼眸。周遭的魇兽与蛊虫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一拥而上,将皓蹄的尸/身蚕食了干凈。
两人只得转身继续徒步往王宫裏跑,可是他们也依稀看见,王宫的方向早已火光冲天,裏面不知晓又是怎样的一番人间炼狱。
四周不断有重伤的人向戚宛和楚慕涌来,拽着他们的衣袖,甚至是抱着他们的腿,口中唤着“神明大人,救救我们”。戚宛望着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想到方才的一片盛景,心如刀绞。他起先还想要去救这些人的性命,可是他每砍倒一只魇兽,便有更多的涌上前来,直到后来,他的手中已经没了武器。
楚慕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他心知戚宛最是善良心软,看见对方的心神已经濒临崩溃,只好架起对方的腰,将人强行带走。
两人奔逃了一阵,终于来到一间破败的神庙,此处不知为何,魇兽的数量要少上一些。戚宛和楚慕赶忙朝庙中跑去,想要避一避。在快要临近大门的时候,他们依稀看见庙门口正半跪着一个人。
戚宛定睛一看,登时便喜出望外,对方竟是姚子澄。
姚子澄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满身满脸都是伤痕,他将剑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正低着头剧烈喘息着。
戚宛唤了他一声,正想走上前去,可就在这时,一只躲在暗处的魇兽趁其不备,朝姚子澄飞扑了过去。
戚宛大吼了一声“小心”,却已经来不及了,可身旁的楚慕却先戚宛一步,冲到了姚子澄身边,硬生生承受下了一记重击,被那只魇兽咬穿了肩膀,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戚宛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心臟几乎要骤停,他奋力劈砍着拦在路上越积越多的蛊虫,抢到两人面前,扶住了楚慕,失声道:“阿衍,你怎么样?快给我看看!”
楚慕的脸色因为失血一片苍白,他抬手按住肩膀处的伤口,望着戚宛勉强笑了笑,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他说着,转过头瞪着姚子澄,淡淡道:“臭小子,你欠我一条命,知道么。”
姚子澄也被楚慕的样子吓得不轻,他紧抿着唇,赶忙撕下自己身上一块还算干凈的衣摆,倾身给楚慕缠在了肩颈处的伤口处,堪堪将血暂时止住了。
戚宛和楚慕现下都只是凡人之躯,没有灵力傍身,受了伤更是无法快速修覆,时刻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三人迅速躲进了破败的神庙之中,简短交谈了几句,姚子澄告知他们王宫虽然外围起火,内部还是安全的,况且还有密室可以躲藏,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回到宫中。
戚宛闻言心下稍安,看见姚子澄只身拿着一桿长/枪,身边没有半个下属跟随,有些诧异道:“既然宫中安全,你为何不躲起来,反倒要跑到外城来?”
姚子澄听见戚宛这样问,目光有些躲闪起来,他摸了摸鼻尖,犹豫着正要开口,戚宛却忽然身形不稳,猛得晃了一晃,朝一旁倒了下去。
楚慕和姚子澄皆是一惊,赶忙伸手接住了他。戚宛十分不适地摸了摸后颈,有点儿奇怪道:“好痒。”
楚慕掀开他的衣领,看见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此刻已经变成了深红色。那道伤口很深,还呈现出十分诡异的图案,应该是方才在战斗中被蛊虫咬伤所致。
楚慕看着形状诡异的伤口,登时脸色便变得十分可怖,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来,凑近戚宛的后颈,想要将伤口中的毒血吸出来,可是姚子澄却大喊一声“不可”,冲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他。
彼时戚宛已经出现了幻觉,他紧紧地抓着楚慕的手,难受地大口喘着气,额间全是冷汗,楚慕心疼地回握住他的手,怒瞪着姚子澄道:“臭小子,你做什么?毒素若是再不拔,他只怕要走火入魔了!”
姚子澄急道:“蛊虫的毒素不同于寻常中毒,万不可轻率用嘴去拔毒!若是贸然行事,毒素只会扩散,只怕连你也性命不保!”他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望着两人又道:“我之所以从王宫裏跑出来,是因为,是因为我父亲还有我爹爹,他们就在城中,我,我是出来寻他们的!”
楚慕微微一楞,有些不解道:“你父亲……还有爹爹?”
姚子澄抿了抿嘴道:“他们二人此次作为雍国的使臣,是受邀前来参加庆典的。我今日原本并未上街参加典礼,就一直待在王宫裏。他们二人方才应当就在街上,我担心他们,所以才从王宫裏赶了过来。只是我一出来,就遭到了这些恶心东西的围攻,一直也没能寻到他们。”
姚子澄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望着戚宛难受的模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一横,透露道:“其实,其实我爹爹会蛊术,我现在就去寻他,一定能将陛下治好的。你们先在此处避一避,等会儿等魇兽少了,你便寻了机会带陛下出去,届时我们在王宫处会合。”
楚慕轻轻抚着戚宛的背,抬眼望着姚子澄,有些欲言又止道:“方才街上的惨状,你也看见了,一旦被攻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你的家人若只是懂些蛊术的寻常医者,此刻怕是已经……”
姚子澄却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拿起长/枪,回过头来朝楚慕得意一笑:“放心吧,我父亲和爹爹可是很厉害的!我父亲是雍国的大将军,我爹爹从前,可是北地的蛊王。”
作者有话要说:
荼靡花语:末路之美
ps:洞房倒计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