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露出一个笑,不知是想安抚洛然,还是想安抚自己:“师尊这么厉害,不可能会死。我知道,师尊是怨我今天太胡闹了,你打我骂我都好,何苦编出这样的话来吓我?师尊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好不好?”
“谁都会死的,反正我也活够了。”洛然说。
看来那天的事情给了与白不小的刺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裏,他都安安静静地陪着洛然打坐,一句话也不说。但无论洛然去哪裏,他都会跟着,像是洛然长出的小尾巴,衣食住行各方面也把洛然照顾得无微不至。之前洛然说他连给炉竈生火都不会,可最近与白居然能学着人间那些菜式,有模有样地做出一桌佳肴了。
他们开始像凡人一样生活,一日三餐,与白都用食盒提着送到他打坐的山洞。最开始的时候,洛然顾忌着之前与白给他下药的事,不肯轻易动箸,与白就一样一样在洛然面前试吃,洛然看见他手上因为做饭烫的水泡,总会没来由地心软,每次就算没胃口,都会吃上几口,不辜负他的好意。
有一次用饭的时候,与白忽然落下泪来,泪水全都滴到碗裏,洛然无奈道:“你哭什么?你做的菜我不是吃了吗?”
“我今天做的菜全都放多了盐,难吃得要死,师尊为什么不说?”
“我不觉得难吃。”洛然宽慰他:“你刚开始学,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难吃就是难吃,我知道师尊是为了不让我失望,才强迫自己咽下去的,何必呢?我值得你委曲求全吗?前几天我还给你下药、欺负你,现在不过给你做了几顿饭,你就不计前嫌了。你对伤害过你的人都那么好,怪不得没人对你好。”
洛然被与白说得哑口无言,其实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委曲求全,一码归一码,与白为他花心思做菜,他没道理还挑三拣四。
“师尊就不能有点自己的脾气吗?你那么厉害,要是再凶一点,谁还敢欺负你?就是因为你心肠太软,云卿之前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作践你,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与白抬起头,眼睛裏蓄的泪顺着脸颊淌进了脖颈裏,他看起来那么难过,洛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看着他。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看你好骗,就可着劲地欺负你,反正欺负完你了,撒个娇认个错你就会原谅我。一次又一次,你被我欺负得越来越惨,我知道你可怜,还是忍不住要欺负你,反正你脾气那么好,不会真正生我的气。如果所有人都和我想的一样,都去欺负你,这样下去,就不会有人对你好了,那你该怎么办啊?”
“我没事的。”洛然想了想,认真说:“其实也有人对我好的。”
也有人肯轮回许多次,只为了救回他的命。
与白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埋着头,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哭腔:“师尊,我该怎么办啊?之前我说过要对你好,但我现在觉得我做不到了。我就是个混账,我该死,我根本学不会好好爱一个人,我真怕自己照顾不好你,之前我觉得无所谓,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但现在是你没有时间了。”
洛然忽然觉得与白也没有那么讨厌了,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而已。
他摸了摸与白的头,与白就扑进了他的怀裏,那天他哭了好久,洛然的衣襟都被他的泪水沁得湿透,但到了晚上,与白又恢覆正常,去厨房给洛然准备饭菜了。
洛然心裏居然还有些安慰,在他死之前,好歹也是有个人会为他流泪的,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没有人知道要好多了。
用过晚饭之后,洛然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才发现西南角的一块荒地被开垦了出来,与白蹲在裏面,满手都是湿润的泥,认认真真地栽着什么东西。洛然过去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眼熟,半晌才忆起来,原来是他之前为了哄与白种下的那种昙花。
与白居然在荒地上种了这么一大片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