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连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
“虽然我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你能来陪我最后一段日子,我还是很开心的。”洛然道:“原本我以为自己更愿意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但阴差阳错,却不得已把你留了下来,你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心裏还是想有人陪的,只是我觉得没人会愿意陪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才说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之前我还觉得我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任何人挂念我,但你能真心实意地为我难过,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白活这数万年。至少我死了还会有人为我掉眼泪。”
“那为什么还要赶我走?我陪着你不好吗?”
“因为我现在只把你当徒弟看,你就是我的一个晚辈,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龌龊的关系。我让你离开蓬莱,只是想预防之前那种事情的发生,而不是讨厌你。”
与白慢慢站了起来,眼裏积蓄的泪水全都像珍珠一样从眼裏溢出来,洛然无奈道:“不是说了不要哭吗?你这么喜欢哭,以后别人会笑话你的。”
“我只在你面前哭。”与白破涕为笑:“师尊,你能最后抱我一下吗?”
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洛然当然会满足他,他走到与白面前,轻轻抱住他的肩膀:“乖,早点回去睡吧。还有,以后离开蓬莱了也要记得好好修行,日后你成为天帝,总不能还让别人笑你学艺不精,到时候丢的是我这个师尊的脸……”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与白借着搂他的动作,把一根细小的银针推入了他的后颈,洛然连震惊愤怒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居然在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地方,床脚堆满散发着荧光的珍珠,把屋裏的古玩陈设映得熠熠生辉,洛然仔细辨认了片刻,认出是允瞳的行宫。推开门走出去,发现阳光居然很好,只是屋子太暗,才让洛然误以为还是晚上。
他靸着木屐在廊下走了几步,身上就微微发了汗,体内的血液横冲直撞、奔腾不息,他扶着廊柱站好,脑袋又一阵阵发晕。他还以为是天劫将近,导致身体裙耗—霖朳误饲骝鎏欛姒靶情况恶化,可挽起袖子一看,手臂竟恢覆成了原来的样子,透明如玉的部分重新变回了柔软的肌肤,青紫色的脉络也看不见了。
洛然心裏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顾不得这是在外面,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检查了一遍身体,之前那些昭示着天罚的痕迹全都消失了。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能逃脱掉天劫的办法,除非是……
他想起了昨晚与白和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裏一凛,匆匆穿上衣服,在廊下奔跑起来。木屐太碍事,洛然干脆把它甩开,赤脚踏在地上,跑过一条小路时,碎石子扎穿了他的脚心,血流不止,可他还是没停下来。
心跳声如擂鼓,在耳膜咚咚作响,他大声喊着与白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急得几乎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天劫只有一个解除的办法,就是至纯的龙血——自古以来天帝都是出自古龙一脉,所以古龙一脉在天道面前拥有特权。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任何事情都是此消彼长,救了一个人的命,就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还,说白了就是以命换命,龙血用到最后,提供龙血的人就会死。何况只有龙血还不能成事,最主要的一环,是需要天道化身作为“审判”,方能完成整个过程,但世上从没有谁亲眼见过天道化身是什么东西,究竟存不存在也未可知。
所以洛然从未考虑过这个办法,他不想牺牲别人的性命,也对找到天道化身不抱希望。
但与白居然成功地给他换了血,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