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石立夏所料,七位知青的家世都不错,基本都是本省人,t只有两个是隔壁省的,距离南城也不远。
他们基本都是干部子弟,至少也得有个当干部的近亲,比如田静这样的。
全都是托了各种关系,才能安排到这裏来。
石立夏将这些信息都默默记下,以后有用也不一定。
“原本我可以等一年再下乡,可家裏说明年就不知道是什么政策了,所以就提前过来了。否则被分到西北或者东北最偏远的地方,以后想回一趟家都难。”
石立夏对具体政策并不了解,而且这裏跟她以前的世界还是有差别的,估摸着是作者为了剧情发展做了一些调整。
“在我们大队别的不说,至少气候差得没有那么大。要是去别的地方,光一个水土不服就够折腾人的。
田静深以为然,所以她虽然心裏难受,可也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认识不少人分到偏远地区,日子过得那叫个艰难。
她以前一个同学,坚持不住找本地人结婚了,结婚后日子过得很不好,整个人都变了。
两人边聊边走,没觉得有多累,就走到猪头山大队了。
石立夏跟田静告别,田静不舍,“我以后能跟你通信吗?”
“行啊,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
石立夏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这很可能是客套话。
写信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还要花钱。田静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花时间去适应,不一定有空。
石立夏从大队委拿走自己的行李,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看到她背后的包袱,全都一脸震惊。
有那大嘴巴的人,直接嚷道:
“石三丫头,你不会是被休回家了吧!你家这风水不好啊,女儿婚事都不顺。”
“呸呸呸!你才被休回家,你全家都被休回家!什么风水不风水的,现在不信这一套!”
石立夏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高瘦女人跳了出来,直接朝着那大婶喷了一脸口水,把人恶心得够呛。
“曹荣妹!你恶不恶心啊!”那大婶气得叉腰直骂,“我家好得很,哪像你家,大女儿这头刚被赶回家,小女儿又大包小包回来逃难,你们家没个正经人,干活都找不到人,天天就会惹是生非,活该被人撵走!”
“我们家就稀罕闺女,让闺女回娘家住几晚怎么了!再敢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什么玩意儿啊!”
石立夏连忙拉住就要撸袖干架的曹荣妹:“妈,你别跟这种自己日子过得不好,总期盼别人日子也过得不好的人撕吧,太丢份了,咱们先回家,我有好东西给你。”
曹荣妹被劝住了,朝着那大婶子脚面上啐了一口浓痰,气哼哼地走了。
别看曹荣妹理直气壮,其实心底也在发虚,怎么小女儿也跑回家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她帮着石立夏拿行李,沈甸甸得令人心慌。
走了几步看附近没人,曹荣妹低声道:
“闺女啊,你跟妈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被休回家了?”
石立夏哭笑不得:“妈,你哪裏听到的消息,你闺女是那种会被休回家的人吗。”
“真的?”
“那还有假,我是什么人啊,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邢锋他敢休我,活腻歪了吧。”
曹荣妹舒了一口气,顿时又恼怒道:
“那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家干嘛!钱烧得慌啊!有钱你先存着,等冬天家裏没这么忙了,我跟你爸进城,你跟我们买点好吃的不好啊!
你都拿回家了,我们现在没分家,就你奶奶那偏心劲儿,回头我们这一房能分多少?”
说着还不解气,手指在石立夏太阳穴不停戳啊戳。
“实在不行你提前说一声,让我们去公社接你,把东西藏起来也行。现在被那么多人看见,让你妈我怎么藏得住?”
石立夏连忙躲闪:“妈,我才没那么笨呢,好东西我单独收着了,一会悄悄给你,其他东西看着多,其实都不是啥值钱东西。”
“真的?”
“我这头脑,你还不信我?”
曹荣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你有脑子读书,可人情世故上还不如你姐机灵呢。”
“妈,刚才听王大婶那话,我姐是不是遇上事了?”石立夏担心道。
曹荣妹摆摆手:“没啥大事,你姐有分寸。你就瞧着吧,回头你姐夫一家准得跪着求你姐回家。”
“她真回家啦?到底啥事啊?”
石立夏的二姐石迎春嫁到了隔壁红河公社,丈夫高振宇是公社干部,家裏是供销社的。
为了嫁给高振宇,石迎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不过比起石立夏,还是顺利不少。
因为高振宇特别喜欢石迎春,跟家裏闹着非她不娶,否则就不结婚了。高家拧不过儿子,也就只能捏鼻子同意了。
可这么一来,高家人对石迎春也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很多人都觉得她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
原本这样家庭的人叫瞧不上乡下来的媳妇,儿子还为她要死不活,哪个父母心裏能痛快啊。
虽然石迎春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而且丈夫对她也特别体贴,可很多人依然不看好,觉得她这是在强颜欢笑。
瞧瞧,现在果然被赶回家了吧。
石立夏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她这二姐奸诈着呢,而且很彪悍。
别看长得温温柔柔的,手上的力气比高了她半个头的石立夏还要大。
小时候她就是村裏的孩子王,揍起人来那叫个狠。
她还不像大哥石丰秋一样,就会使用蛮力,她特别会搞阴的,把人打得抱头鼠窜,还找不到证据证明。
实在打不过,她就挖陷阱,大冬天把人带到装着水的陷阱裏,掉进去把人冻个半死,要么在人家经过的地方放老鼠夹,花样繁多。
长大了倒是开始学淑女了,成天掐着嗓子说话,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动不动还喜欢掉眼泪。
真以为她长大了性格变了?真信了那就完了,被坑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让石立夏有时候看她二姐,都觉得瘆得慌。
这样一个人,要是谁敢把她赶出门,真是不要命了。
石立夏觉得她姐绝对做得出给人下毒的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也没啥大事,就是你二姐想要收拾那家人了。”
曹荣妹得意道,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早就看不过眼了,以为自己是干部就高人一等了?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掉干凈,就在这学什么大爷。
外人看着觉得石迎春嫁得特别好,实际上谁过日子谁知道。
高家三代单传,家裏女人多男人少,以前也有过男孩,可都坐不住早早就夭折了。
因此对他特别宠着,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担当,老大不小了,内裤还是他妈洗的。遇到什么事,第一句话都是:“我问问我妈。”
虽然高振宇对石迎春不错,可他性子太软了,除了闹着结婚硬气一回,平常就是个没主见的,靠他撑腰那得被磋磨死。
石迎春也不是好惹的,可三天两头找事,她也扛不住啊。
再者,她结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孩子,底气也不足。
石立夏眼珠子转了转:“我姐怀孕啦?”
那家人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石立夏觉得也就是用这点才能拿捏住他们。
曹荣妹一脸嘚瑟:“我带着她去给戚婆子看了,是个男胎。”
“这哪能当真啊,要不是男娃咋办?”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戚婆子就没有看不准的,我怀了你们兄弟姐妹四个,每一个都是准的,别人家的也是。”
“还有这样的事?”
“跟你说事怎么这么没劲啊!”曹荣妹嫌弃道。
“就算不是男娃,那也没啥,先开花后结果。之前你姐带着你姐夫去查了,你姐夫身子骨弱,註定膝下不丰。就算是女娃,他们家也得稀罕。”
“啊?我姐夫还有这毛病。”
曹荣妹看了看四周,得意笑道:“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石立夏瞪圆眼:“妈,姐疯了啊!这种事也能造假!你咋也不劝一劝。”
曹荣妹慌忙捂住她的嘴:“你瞎咧咧啥呢!被人听见咋办。再说了,也没有完全瞎说,他身子骨确实差,所以你姐两年了才怀上一个,刚开始怀相还不好t,都是他的问题!”
高振宇从小精养着,一直到两三岁,出门都还是抱着的,不让下地,生怕他走路摔跤了。
小孩子就是得多动动身子骨才好,这么养着反倒把孩子养废了。
因此他三天两头生病,很多东西都不吃或者不能吃,明明家境很不错,可长得瘦瘦的,身上没有几两肉。
每次他跟着石迎春到猪头山大队,反倒能胖几斤。
女婿到他们家总得走动,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和忌口,也没人在耳边絮絮叨叨你身体不好,得怎么怎么的,反倒可以多吃两碗饭。
“我的天啊,你们胆子也忒大了吧!”
石立夏依然震惊,这年头没孩子都是怪女人,没有怪男人的。即便查出来男人有问题,依然喜欢折腾女人,对外还是得怪女人没用。她家二姐太强了,绝对不会被pua。
曹荣妹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是没这胆子,你能嫁到城裏?对了,刚才说劈叉了,你还没说你突然回来干啥?我女婿肯放你回来?”
她了解自己女儿,懒到骨头裏的人,要是没什么事,才不会在这个年不年节不节的日子裏回家,来回不够折腾的。
石立夏挽着她的手,“我想你们,回来看看你们呗。”
“呸,我信你个鬼。”
曹荣妹嫌弃极了,说完又想到自己说错话,现在可不能说什么鬼神,连忙捂住嘴。
“快老实说,别回去再说你妈我都没法帮你补救了。”
“妈,确实有事,事还挺大,我们等回家再说吧。”
曹荣妹听这话,心裏更慌了:“你这是要急死我了。”
可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外头说,硬生生给忍住了。
石立夏回到家,走进院子裏就看到她奶奶赵婆子一脸不悦地瞪着她。
“你怎么也回来了!”
曹荣妹不高兴了:“妈,瞧您说的,我闺女嫁出去就不兴回家看看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生养她这么多年,回家看看我有什么不行的。”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都是你养的好女儿,一个回来还不够,两个都回来了,我们石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妈,你要是这么说,回头立夏拿回家什么好东西,你可就别眼馋。丢人现眼的人带回来的东西,您用着也丢人现眼。”
赵婆子恼怒不已:“老二家的,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反了天了你,这个家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是啊二嫂,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咱们做小辈的,得尊重长辈,传出去别人会说你们曹家不会教孩子。”
四婶胡桃花从屋子裏走出来,一脸不认同道。
赵婆子听她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胡桃花得到婆婆的肯定,又朝着石立夏道:
“立夏,不是四婶说你,你当初使出那样的手段,也要抢走堂姐的对象,那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也得咬牙挺着,怎么能动不动使性子回娘家呢。”
“四婶,你这话说的我们就不爱听了,我妹嫁出去后这是第一次回娘家,还没你回娘家次数多呢,怎么就碍着你了。”
石迎春从屋子裏走了出来,说话不再像从前一样拿腔拿调。
胡桃花看到她脸色不好看,她就没见过像石迎春一样脸皮厚的。
都被婆家赶回来了,竟然比谁都硬气。
虽然她带回来不少钱,可也还是丢人啊。
吃了几次亏,胡桃花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赵婆子想说什么,石迎春将一张大团结放到她面前:
“奶,我妹回来了,您看能不能去哪换一只鸡回来,今晚咱们得有点硬菜。”
赵婆子的话全都憋了回去,拿过钱也就敢低声絮叨几句,然后就出门去找鸡了。
虽然现在不兴买卖,可私底下还是可以操作的,尤其是在村子裏,都是知根知底更好违规作案了。
院子一下空了下来,石迎春脸色也沈了下去。
“石立夏,你是怎么回事……”
石立夏连忙插话:“我没被赶回来!快过来看看我带回来什么,正好有你能用上的。”
家裏人不敢怼石迎春可不仅仅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她做事绝啊,惹火了她敢不管不顾把这个家都给点了。
小时候,奶奶偏心,明明是堂哥堂弟欺负他们,他们只是正当防卫,奶奶却要揍他们,石迎春就去柴房拿菜刀,说是要把才刚会走路的堂弟给砍了。
长大后石迎春虽然变了,可时不时也会发疯,吓人得很。
石立夏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大袋子拆开,露出裏面的碎布。
她特意挑了比较大块的布料,这些布料在城裏也是招人稀罕的,更别提是乡下了。
石迎春就要生产,这些布料正好适合她。
大的做衣服,小的可以缝尿布、手绢等。
曹荣妹惊喜:“怎么这么多料子!哎哟我天,这能做好多衣裳呢!”
石迎春也很是意外:“你男人对你没意见了?”
“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这一身魅力,哪个男人不会拜服。”
石迎春差点没吐出去来:“你少说话,我现在容易恶心。”
曹荣妹连忙将袋子收拢好,看了一眼四房的屋子,果然看到胡桃花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手裏的袋子。
“走走走,赶紧先进屋,有什么话屋裏说,我们娘三好久没说悄悄话了。”
这些料子想要独吞是不可能的,可他们可以先把好的挑走。
石立夏将所有包袱都拿回曹荣妹的屋子裏,一一将他们打开,把曹荣妹和石迎春都给惊到了。
曹荣妹:“我的妈呀,你不会把家都搬了,不打算过日子吧?”
石迎春上下打量石立夏:“平常想吃你点东西你宁可撑死也不给别人,现在这么大方是想离开这人世?”
“姐,我那都是小时候了,你咋老用老眼光看人呢。再说了,我也就稀罕吃的,别的东西我哪裏小气过。”
石迎春看向袋子裏一堆吃的,麦乳精、糖果、糕点、饼干、干货等等,竟然还有一瓶酒。
“这是走的时候,邢锋塞的,我都不知道裏头有什么。”
石立夏看着也很心疼,这么多东西怕是把邢锋的小金库都搬空了吧。
可拿都拿了,没有带回去的道理。
曹荣妹脸色顿时沈了下来,把手裏的东西都给放下了,完全没有刚才的喜悦:
“说,邢锋那小子干什么坏事了,是不是外头有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