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积极补充:“还是用碎布做的哦。”
有些人兴许会觉得用碎布做衣服有些丢人,这意味着家裏没钱没票买整块布。不管什么年代,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哪怕现在的风气是追求艰苦朴素也不能例外,都生怕被人瞧不起。
可三兄弟能有衣服穿就很开心了,而且石立夏经常表现出,我能靠碎布做衣服,我真是牛逼坏了的气质,松子也就觉得这是个大本事,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女服务员更惊奇了:“竟然是碎布做的?我还以为衣服的款式就是这样的,是故意设计的呢。”
国营饭店在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少,基本都已经坐满桌了,女服务员的声音又很响亮,一些人也就被她的话吸引过来。
男同志也就看一眼就转头了,女同志都很感兴趣。
这年头大家都是能省则省,整布不好买,碎布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容易获得了。
“都是因为布料不够,所以才会拼一起,看起来就花裏胡哨的,但也很适合孩子。”
女服务员喃喃道:“其实成年人穿着也好看的。”
现在的穿衣风格是比较保守,大家都穿得灰扑扑的,可大家还是很向往艷丽的颜色的。
等再过几年,风气一旦放开,女孩子们都喜欢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衣服都喜欢穿鲜艷的,等年纪大了最喜欢的也还是各色的丝巾和各种图案花纹的裙子,对年轻人的极简风很是无法理解。
现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职位是很吃香的,女服务员能在这裏工作一般家境都不错,也就更有心思追求美。
几十年后,有些人都觉得童装好看想放大成成人版,现在会有人这么想也非常正常。
石立夏只是笑笑没说话,如果对方是在机械厂,那她还是可以自我推销一下,给自己和孩子们换点东西。
她的作品被人认可,她内心非常开心。
可这裏距离机械厂太远了,石立夏也就歇了这个心。
女服务员恋恋不舍地离开,上菜的时候,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对他们的态度特别好,还赠送了一些小咸菜。
可其他人叫她,她立马变脸:“叫什么叫啊!就你会说话啊!”
这年头国营饭店能贴出‘不要殴打顾客’这样的贴士,就知道这种服务态度有多常见。
石立夏要离开的时候,女服务员还是不甘心追了上来。
“同志你好,我想问问你家是在哪的吗?我特别喜欢你做的裙子,想跟你t认识认识,我叫孙小月。”
对方这么主动,石立夏也不吝于社交,多个朋友多条路,别的不说,以后来这吃饭都能多点便利。
刚才前一个人点红烧肉的时候,大厨说没有了,可换到他们,孙小月跟裏头说了几句话,立马就有了,而且那一碗不仅量大,肉还特别好,肥瘦相宜。
“我叫石立夏,是机械厂宣传科的,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的设计风格,可以来找我。就是我那比较远,需要倒车。”
孙小月没想到石立夏这么干脆,眼睛都快冒星星了,激动地握着石立夏的手。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谢谢,太谢谢了!”
石立夏走出老远,孙小月还在门口看着他们,只要一转头就热情地挥着手。
时不时地又朝着裏面吼几声,可一转过脸,又是笑盈盈的,判若两人。
松子一脸崇拜地看着石立夏:“美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哪裏都有你的粉丝。”
粉丝这个词是石立夏无意中说出来的,小孩子特别容易学话,松子知道意思以后不仅记住了,还特别喜欢用。
秦文娟不解:“粉丝?什么粉丝?”
松子化作老先生,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解释:“不是吃的粉丝,是说那些喜欢崇拜一个人的人。”
“为什么叫粉丝啊?”秦文娟还是不能理解。
石立夏假咳一声,将这个话题直接带走。
“咱们要不一起去看个电影再走吧?市裏电影院的电影好像更新更多,跟咱们厂裏播放的电影不一样。”
机械厂裏也有电影院,石立夏之前也带着孩子们去看过。
孩子们特别喜欢看电影,有时候会自己拿着钱去看。
机械厂电影院的票价便宜,可播放的电影大多是老电影,而且场次也不多。
松子欢呼:“好耶!”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卫红卫敏更是激动,她们不知道多久没看过电影了,看也是看厂裏免费在篮球上放的那些。
秦文娟也没什么意见,“好啊,我也好久没有看电影了。电影院距离咱们这裏不远,走一会儿就能到,不需要坐公交车。”
孩子们一听,更加高兴了。
他们虽然喜欢出门玩耍,可对坐车真的是怕了,人多得能把人给挤扁了,有时候甚至踩不到地上,被人悬空夹在中间这么挪动的。
石立夏也是这么想,不过她还是低估了秦文娟的‘不远’这个词。
“文娟啊,这就是你的不远?我怎么觉得我都快走回机械厂了。”
秦文娟笑道:“快了,就在前面了,很快就走到了。”
“你十分钟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石立夏只能相信她的话,虽然没有多累,吃完饭正好散散步,可这也太刷新她对‘不远,走走就到了’,这句话的认知。
这一次秦文娟并没有骗她,果然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了电影院。
市电影院明显比机械厂电影院大很多,各种海报贴在门口,而且人来人往了。
石立夏带着孩子们一起出现在电影院门口,庞大的队伍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凑到石立夏身边,石立夏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心生警惕,暗暗把自己的包抓好,担心他是个小偷。
结果那个孩子偷偷摸摸将自己的斜挎包打开,眼睛提溜提溜四处张望,一边低声道:
“要瓜子吗?”
那架势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让石立夏有些哭笑不得。
“要,怎么卖的?”
“一杯五分钱。”
男孩拿出一个木杯,跟普通茶杯差不多大,他往兜裏一捞,瓜子耸得高高的。
“有东西装吗?”
男孩又拿出用报纸折的个三角袋,“给你装一袋?我这瓜子炒得特别好,而且仔细挑过的,烂的扁的都没有,每颗都很饱满大粒。”
“量大优惠吗?”
男孩一听,眼睛一亮:“你要多少?”
“我要八杯。”
男孩子眼珠子提溜转了一下,咬咬牙道:“我算你三毛八,怎么样?我从来没卖这么便宜过。”
石立夏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因此也就没有继续再讲价,直接就让男孩给他们舀瓜子。
男孩是个会做生意的,每舀一次都是满满的要溢出来,最后的时候还多给了一小抓。
“你们喜欢吃以后还跟我买啊,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的东西保证都是好的。”
当路上有个红袖章走过时,男孩赶紧收拾东西溜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
石立夏感嘆,什么年头都有脑子灵活的人啊。
在这样的环境裏,还能见缝插针地挣钱。
这孩子再等几年,就会如鱼得水,很可能成为改开后第一批发家致富的人。
一人拿着一包瓜子美滋滋地走到售票处门口。
现在是黄金时间,下个时间点有五部电影同时在放,新旧电影都有,大家在纠结一会要看什么。
因为他们人太多,一时又定不下来,石立夏拉着他们到一边商量。
石立夏提议:“实在不行我们就分两拨,文娟我俩分开带孩子。”
秦文娟:“行,这样选择能更多点。”
“大家做最后决定,决定好了我就去买票。”
孩子们很纠结,每一部电影都想看,时间还早石立夏也就没催。
石立夏开始嗑瓜子,她发现男孩说的没错,他家的瓜子质量确实不错,每颗都很饱满,而且都比较大粒,很少吃到小颗的,确实是经过挑选的。
石立夏很喜欢嗑瓜子,现在没什么娱乐就更喜欢嗑了。
之前买的瓜子品质都很一般,裏面经常有石子,烂的扁的不少,吃到后面会剩下很多细小的瓜子,每次吃着都很艰难,不吃又觉得是好的,扔了浪费。
“这瓜子还真不错,比供销社买的好。文娟,你也试试。文娟,你在看什么呢?”
石立夏顺着秦文娟的目光看了过去,哦豁,这不是巧了吗,看到一个老熟人。
“孔文斌?怎么会是他?他身边的女孩不是朱盼儿?”
今天石立夏还说孔文斌这个渣男,肯定还有暧昧对象,他是个海王,到处在捕鱼。
结果没想到,天才刚黑下来,就看到这家伙已经开始第二场约会了。
孔文斌跟一个女孩在一起,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胳膊的距离,两人说说笑笑,明显关系不一般。
红袖章已经走了,又有偷偷买卖的人围了上来,刚才给石立夏卖瓜子的男孩也跑到孔文斌身边推销自己的瓜子。
这个男孩明显是个机灵的,知道跟谁推销最容易把东西卖出去。
孔文斌只买了一杯瓜子,不过是一大杯,比石立夏买的规格要大一些。
小男孩刚才并没有跟她推销这样大小的瓜子,石立夏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这分明就拿捏住了年轻男女的心理,一小杯量太少,肯定是不够的,而且显得小气。
可要是一人一杯,那就没有了两个人一起吃东西的氛围,身体也会坐直。可共用一杯就不一样了,身体会自然地往中间靠,这不就亲近暧昧起来了嘛!
孔文斌明显很清楚这一点,买瓜子的时候都面带喜色。
两个人因为一杯瓜子,明显比刚才要走得近。
真是满满的小心机。
秦文娟很愤怒:“他这个人怎么回事,他不是对朱盼儿献殷勤吗,怎么现在又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
“朱盼儿没有跟他在一起吧?”
秦文娟摇头:“没有,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孔文斌对朱盼儿有意思,一直围着朱盼儿转。虽然说什么把朱盼儿当妹妹,可谁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其实他真没有那个意思?”
秦文娟不愿意恶意去揣摩一个人的,因此总会下意识为对方找原因,而不会一味地指责。
“走,咱们过去瞧瞧热闹。”
石立夏刚想动,被秦文娟给抓住了。
秦文娟咬着下嘴唇,面露犹豫:“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吧。”
“怎么了?”
“你知道跟他在一起的女孩是谁吗?”
“谁啊?”石立夏摇摇头。
女孩看着长得挺漂亮,她明显娇宠出身的女孩,出身肯定不错。她和孔文斌相处,她典型是被讨好的那一位,而且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讨好,因此并不会露出羞涩的表情,而是充满了得意,头都是昂得高高的,也吝于给孔文斌好脸色。
“也是咱们机械厂的,说起来跟你还有那么点关系。”
石立夏更是莫名:“谁啊?”
“她t就是余清贞。”
石立夏先是楞了楞,很快反应了过来。
“竟然是她?”
世界还真是小,没想到孔文斌的二号对象竟然是男主前妻的妹妹,本文重要女配余清贞。
不过仔细一想又不会觉得奇怪,孔文斌并不是沈迷美色,才会有这么多暧昧对象,都是为了利益,为了向上爬。
余清贞是顾正庚的前小姨子,虽然已经没有亲姐姐维系这层关系,可因为顾正庚对前妻有愧,因此一直很照顾余家人,对这个前小姨子更是照顾。
虽然之前有过不愉快,可并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能跟余清贞搭上关系,不就是跟厂裏最年轻有为的副厂长搭上关系,以后自己就有后臺了,未来前途一片明亮。
这家伙都是盯准了人的,原身这条件能入他眼,也是因为王红花的关系。
而且他明显也没怎么用心,都是原身去讨好他,他借此占了不少便宜。
还好石立夏来得早,现在只是一些小玩意,等把孔文斌的胃口养大了,那就不是现在一点吃的用的就能打发的。
石立夏回想原文剧情,好像没有这一出啊,她完全不记得余清贞竟然跟孔文斌也有关系。
“她这人咱们还是别招惹的好,回头被她倒打一耙就麻烦了。”
秦文娟焦急解释着,生怕石立夏会冲动,也害怕石立夏会误会自己。
“立夏,你信我,我不是故意针对她,她的性格跟她的外貌完全不一样,在女同志和男同志面前也不一样,招惹上她会很麻烦。
虽然咱们是为了她好,可她到时候肯定会以为我们看上孔文斌,故意耍手段要跟她抢男人呢,不会相信我们的话的。我们还带着孩子们,还是别掺和了吧,回头有机会再想办法揭露孔文斌的真面目更好。”
秦文娟内心忐忑,担心石立夏觉得她是个冷漠的人,她这样说很像是在背后诋毁余清贞。
在秦文娟眼裏,石立夏是个热心肠,最是看不惯这样的事。
她一直帮自己,可轮到别人自己却要拦着,实在是不像话。
可秦文娟不想石立夏惹上余清贞,余家人对顾正庚新妻子很不满意,石立夏又跟石盈盈有亲属关系,到时候只会更容易被误会,给石立夏招惹上麻烦。
石立夏拍拍她的手背,一副了然模样。
“我知道这个人不像外表一样好惹,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节外生枝。咱们今天还有事,可不能被这些人给耽搁了,快,我们也赶紧去买票,否则一会就来不及了。”
石立夏可太明白余清贞是什么样的人了,她属于三观不正类型,跟她说了只会激发她的战意,不仅不会感激,还会激起她的战意,回头不仅针对她们,兴许还会把朱盼儿给挖出来找麻烦。
她喜不喜欢那个男人不重要,胜过别的女人,抢走男人关註,证明自己魅力无边才是关键。
余清贞一直针对石盈盈,除了确实喜欢男主以外,也有这个缘故,她看不了男主对石盈盈这么好,感觉姐夫在自己身上的关註被分割走了。
虽然美其名曰,是为姐姐不值,实际上都是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