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地面震动起来,所有教学马匹都躁动不安,大声嘶鸣,学生们面露惶恐,努力按住马匹,却发现远处草地翻涌,一大批黑色马群冲破栅栏,冲了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众人失声尖叫,试图逃跑,然而还是新手的学生们根本无法控制受惊的马匹,情急之下,老师也顾不上所有人。
暴躁的马匹冲进人群,左右冲撞,搅得人仰马翻,接二连三有学生滚落马背,随后又被马蹄践踏,惨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失控的马群终于被控制,医疗团队匆匆赶到,抬走了受伤的学生,许多佣人也赶来处理场地,除去杂草、洗去混乱的血迹,最后收走了小马驹的尸体。
不远处,闻人时濯依旧坐在马背上,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踢了踢马肚子,掉头离开。
闻人衿玉回家后,听说了这件事。
闻人公爵心有余悸,说道:“幸好你哥哥没有受伤,当时他也在马场。真奇怪,马匹训练有素,怎么会忽然受惊呢?”
“哥哥?他怎么会在那裏?”
提起这个,闻人公爵的心情好了些,“时濯说,他的身体变好了不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医生都说这是好的变化,同时建议他多参加一些户外运动。”
闻人衿玉说:“哥哥是这么和你说的?医生不清楚原因,而他也不知道?”
闻人公爵点头,“是,有什么不对吗?”
闻人衿玉看了一眼母亲,没有多说什么。
学生们在马场受伤,伤到的都是肢体骨骼,不能擅自移动,干脆就近在庄园裏接受治疗。
闻人衿玉换了一身简便的装扮,向曲女士问清了安置伤员的地点。
医疗室容不下那么多人,曲女士和校方商量后,索性搭建了一个临时安置点,那地方离医生们的联合住宅很近,方便医生们随时查看。
闻人衿玉朝那个方向走去,闻到风裏的血腥气与碘伏药水的味道。
等到真正走近,她发现这裏不仅仅有学生,还躺着十多个在庄园裏的工作的佣人。
这是怎么了?她们也在这场事故裏受伤了?
一位在藏书库工作的女佣和闻人衿玉打招呼,解释道:“大概是因为换季,好些人都有点不舒服,要么咳嗽,要么头晕想吐,不过,请别担心,都是些小毛病,我么,老毛病了,应该是花粉过敏。”
话虽如此,从前的换季期可没见到这么多病人。
很快,一位医生匆匆走出来,那是路易莎医生,在诺德医生出事后,她接替了他原本的位置。
路易莎医生刚刚替一位学生包扎好胳膊,白袍上沾了些敷料,她擦了擦,脸上带点赧然,“衿玉小姐,久等了,您特意过来,是想询问时濯少爷的身体状况吗,其实我也有些疑问,想要和您谈谈。”
闻人衿玉有些意外,“他……”
话音顿住,她环视四周,走进一个空置的房间,“在这裏谈吧。”
路易莎医生低头整理资料,“有些话不太好当着其他医生的面说,幸好您过来了。”
路易莎看着手裏东西,有些头疼,她把闻人时濯近三十天的血液报告递给闻人衿玉,“这话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数据显示,病人曾被彻底损坏的腺体得到了二次发育。”
闻人衿玉平静点头,“从前有类似的案例吗?”
“很少,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不过,”路易莎医生又递来另一份表单,图表之间有红色标记,她解释道:“病人体内的信息素浓度在十天前恢覆到同龄人的正常水平,此后,持续不断地缓慢增长,至今没有停止的趋势。而这一切的变化,我们找不到具体的原因。”
闻人衿玉手指一颤,问:“信息素浓度持续增长会怎么样?”
路易莎医生感到有些为难,“不能确定,但从一些资料来看,过高的alpha信息素浓度会扭曲人的认知,如果不加以干预,甚至会损耗寿命。”
闻人衿玉默然片刻,问:“这些信息,你有和闻人时濯说过吗。”
“当然,我们每天都会和病人进行沟通,尤其是数据上的明显变化。”
闻人衿玉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把报告放下,什么也没说。
房间外不断传来声音,医生数量不够,学生们还在等待救治,闻人衿玉看了看时间,准备起身,路易莎医生却又开口了,她说:“还有另一个问题同样需要解决。”
“什么?”
“病人的身体变化太迅捷,他没能完全适应,有时候,信息素会难以自控地外洩,庄园裏的佣人们大多都是omega,她们难免会受到负面影响。”
闻人衿玉一怔,“外面那么多的佣人生病,是这个原因?”
“有部分是这个因素,强烈的信息素波动,不止会影响人,许多灵性高的动物也会遭到影响。”
路易莎医生看着闻人衿玉,又看一眼门外受伤的学生们,她的眼裏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
闻人衿玉再度拿起那份报告,血液数据的折线图显示,十天之前,闻人时濯的信息素浓度就恢覆到了正常水平,此后,浓度依旧在缓慢攀升。
这是不是意味着,闻人时濯在达到原本的治疗目的之后,仍然在使用那种药?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找闻人时濯问清楚,但此刻,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闻人衿玉经过湖畔,停了一会儿,绕了一段路去马场,这裏已经被打扫干凈,草皮也焕然一新。
一辆垃圾清运车从栅栏旁驶过,车厢颠簸,露出一截死去小马驹的尾巴。